他的脸上，写满了焦急与茫然。
他的眼中，是犹豫、是挣扎、还有那该死的怯懦。
他不知道该如何选择，他不知道该如何突破。
时间，就在他的迟疑中，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诸天万界，无数观众的心都揪紧了。
“快啊！蠢货！快去做点什么！”
一尊平日里杀伐果断的魔道巨擘，此刻竟忍不住拍碎了身前的王座，对着光幕怒吼。
“你的女孩在等你！她在呼唤你啊！”
一名感性的女仙，早已泪流满面，声音哽咽。
然而，光幕中的路明非听不到。
他依旧在原地徘徊，像一只无头苍蝇。
直到，红井那边的画面，彻底归于死寂。
直到，他仿佛听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、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。
那一刻，路明非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、死一般的平静。
一个冰冷、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，在他的脑海中，在所有观众的耳边，同时响起。
“交换吗？少年。”
“用你的灵魂，交换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。”
“不，是四分之一的生命。”
路明非抬起头，双目赤红如血，他看着眼前那无形的阻碍，看着那代表着规则与秩序的一切。
他嘶哑着，用尽全身的力气，吼出了那个字。
“好！”
轰——！
恐怖的气息，从路明非的体内爆发出来。
金色的烈焰，从他的瞳孔中燃起，瞬间化作了焚尽万物的黄金瞳。
他来了。
当他终于撕碎所有阻碍，如同神魔般降临在红井之上时。
一切，都结束了。
井中，死寂一片。
他一步，一步，走向那口深井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所有观众的心尖上。
他看到了。
看到了那个蜷缩在井底的女孩。
她已经变成了一具干枯且冰冷的尸体。
那件漂亮的红色巫女裙，沾满了干涸的血迹与污秽，黯淡无光。
那张曾经因为他一个笨拙的笑话而绽放出绝美笑容的脸，如今只剩下灰败的死意。
时间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路明非伸出手，似乎想要触碰她，却又僵在了半空中。
他的身体，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“啊……”
一声不成调的、压抑到极致的音节，从他的喉咙里挤出。
紧接着。
“啊啊啊啊啊啊啊——！”
野兽般的嘶吼，冲破云霄。
那一刻，他杀尽了这里所有的敌人。
言灵·时间零。
言灵·君焰。
他释放着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，将赫尔佐格的阴谋彻底粉碎，将那些贪婪的嘴脸一一焚烧殆尽。
血肉横飞，哀嚎遍地。
他杀光了所有人，动作精准、高效，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，也没有半分复仇的快感。
当一切尘埃落定，他重新回到井边。
跪倒在地。
他赢了。
他却再也找不回那个会在日记本里，用笨拙的笔迹，一笔一划写下“Sakura，最好了”的女孩了。
在女孩冰冷的尸体旁，整齐地摆放着一堆旧玩具。
小黄鸭、哥斯拉、奥特曼……
那是她和他共有的，小小的、快乐的世界。
现在，这个世界的主人，不在了。
这一幕，如同一柄无情的重锤，彻底击穿了诸天万界所有生灵的心理防线。
无数感性的女修士，再也无法抑制，当场哭成了泪人，她们紧紧攥着手中的丝帕，泪水决堤，打湿了衣襟。
而更多的强者，那些曾经视人命如草芥的枭雄，那些端坐云端看惯了悲欢离合的神祇，此刻在极致的震撼之余，心中涌起的，是对路明非那份迟来的深情，以及那份致命的怯懦，所燃起的滔天怒火。
为什么不早一点！
为什么会犹豫！
龙族世界。
卡塞尔学院的宿舍里。
路明非整个人瘫软在地。
他死死盯着光幕中那具冰冷的、属于绘梨衣的尸体，眼泪混合着鼻涕，混合着无尽的悔恨，无声地滑落。
他张着嘴，想要呼吸，却感觉自己的整个胸腔都被掏空了。
最终，当光幕中那个“自己”发出那声绝望的嘶吼时，现实中的他，也终于崩溃。
一声压抑了太久、充满了对命运无尽无力感的野兽哀嚎，响彻了整个宿舍，回荡在死寂的校园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