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他曾经想要保护的人，那些与他擦肩而过的路人，那些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无辜者……
他们，在哪？
虎杖悠仁的视线缓缓下移，落在了脚下那片暗红色的土地上。
他明白了。
没有尸体。
这里，不会有任何一具完整的尸体。
他们都被切碎了。
被碾烂了。
化作了混合在尘埃与瓦砾中的肉糜，变成了滋养这片焦土的养料，变成了他脚下这片大地最深沉的颜色。
这认知，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锥，狠狠刺穿了他的大脑。
极致的战斗热血，瞬间冷却。华丽的招式与碾压的快感，在这一刻化作了最恶毒的讽刺。
天幕之外，诸天万界。
那原本为宿傩的强大而沸腾、为那毁天灭地的招式而喝彩的无数观众，此刻，屏幕前的弹幕第一次陷入了诡异的停滞。
所有喧嚣，戛然而止。
我的英雄学院世界。
雄英高中的礼堂内，一片死寂。
绿谷出久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，泪水决堤般地从眼眶中涌出，顺着指缝滑落。
他无法想象。
他不敢去想。
如果有一天，他醒来，发现自己赖以拯救他人的力量，却用在了屠戮整座城市的民众身上……那不是绝望，那是一种比死亡本身更为恐怖的刑罚。
视频中，那个粉色头发的少年，终于支撑不住了。
他的双腿一软，重重地跪在了那片由无数生命铺就的废墟之上。
“啊……”
一声干涩的、破裂的音节，从他的喉咙里挤出。
“啊啊……啊啊啊啊——！！！”
下一秒，撕心裂肺的哀嚎，冲破了这片死寂的夜幕。
那不是悲伤，也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纯粹的、灵魂被彻底撕碎后的崩溃。
他像一头濒死的野兽，疯狂地用双手抓挠着地面，坚硬的琉璃地面在他的指甲下留下一道道惨白的划痕，十指很快就变得血肉模糊。
剧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头。
他趴在地上，开始剧烈地干呕，直到将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得一干二净，只剩下黄色的胆汁。
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罪孽感，那种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正常人的自我厌恶，透过冰冷的屏幕，精准地传达到了每一个人的心中。
这份罪，是他一生都无法偿还的血债。
这份痛，是他永生都无法摆脱的枷锁。
也就在这一刻，在他的意识深处，那个属于诅咒之王的声音，带着无尽的愉悦与嘲弄，轰然炸响。
那无声的狂笑，与虎杖悠仁泣血的哀嚎交织在一起，构成了一幅最残忍、最讽刺的画卷。
这就是极恶。
它从不屑于粉饰太平，也从不屑于为自己的行为寻找任何借口。
它只是将力量背后最血腥、最残酷的真相，赤裸裸地撕开，摆在所有人面前，然后欣赏着世人因此而露出的、那副名为“绝望”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