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地归于死寂。
那吞噬一切的白光散去后,留下的,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。曾经繁华鼎盛的归离集,连同其中咆哮的魔神军团,都被从大地上彻底抹去。
没有哀嚎,没有悲鸣。
焦黑的烟尘混杂着刺鼻的硫磺与血腥味,在灼热的气流中盘旋、升腾,遮蔽了天光。
这里,已然是生命的禁区。
一道金色的光芒撕裂了浓厚的烟云,降临在这片毁灭的中心。岩王帝君摩拉克斯终于抵达。他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一切,那张万年不变的冷峻面容上,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他感知不到归终的气息。
那熟悉的神力波动,那曾与他并肩,用智慧与他论道的尘之魔神的气息,彻底消失在了这片焦土之上。
遗憾与怒火,如同地脉深处的熔岩,在他的神心中翻涌。
他还是来迟了一步。
就在这时,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,几乎要被狂暴元素彻底湮灭的异常。
那不是归终的神力。
那是一股……属于岩元素的力量,却又带着凡人独有的、决绝的意志。
摩拉克斯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,下一刻,他出现在巨坑的边缘。那里,在一堆被炸得粉碎的机关残骸与烧焦的土石之下,他看到了一个蜷缩的身影。
是归终。
她的衣袍早已化为飞灰,神体上布满了狰狞的裂痕与烧伤,焦黑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血色,已然陷入了最深沉的昏迷。
但她还活着。
摩拉克斯伸出手,金色的神力化为柔和的光芒,笼罩住归终残破的身躯。他能清晰地感知到,她的神力核心虽然黯淡到了极点,却依旧稳定地维持着最后一丝生机。
这不可能。
身处爆炸的最中心,没有任何神明能在那种级别的地脉失控中幸存。
这并非奇迹。
奇迹,是不会留下痕迹的。
而在此地,摩拉克斯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残余的、不属于任何一方的力量印记。
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归终的眉心,试图探查她昏迷前最后的景象。
轰——
一股不属于归终的记忆,一段被强行烙印在空间中的最后意志,决堤般涌入摩拉克斯的脑海。
那是一个凡人的视角。
画面切回到了那毁灭一切的白光爆发的前一瞬。
中枢石椅上,林霄的身体正在被狂暴的能量撕裂、分解。但他没有去看那只即将抓碎他头颅的魔神之爪,他的全部心神,都凝聚在胸口。
那里,一枚微小的碎片,正爆发出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芒。
岩神之心碎片!
这枚他刚刚获得不久,甚至还未完全理解的力量,此刻正被他以一种疯狂的方式,燃烧到了极限。
顶级的岩元素亲和力,在他燃烧生命与灵魂的催动下,化作了撬动世界规则的杠杆。
“还不够……”
林霄的意识在消散,但他最后的执念,却驱动着他的灵魂。
他不是要攻击,不是要防御。
他要做一件,连神明都未曾设想过的事情。
他要救一个神。
他那双浸满血污,却依旧灵动的手指,在控制台上划过了最后一道轨迹。那不是机关的控制符文,而是一种他耗尽心血推演出的,关于空间的理论。
一种几乎不可能实现的空间置换。
以岩神之心碎片为能量核心,以他凡人的灵魂为坐标,以整个归离集的防御大阵为增幅器。
“启动……置换!”
嗡鸣声中,归终身下的地面,无数玄奥的金色符文骤然亮起,构成了一个扭曲空间、颠倒乾坤的微型法阵。
在爆炸核心即将湮灭她的瞬间,这个法阵将她的存在,强行从这个空间坐标中“抠”了出去,传送到了爆炸范围的边缘。
而林霄自己,则被留在了原地。
他替代了归终的位置,独自一人,正面承受了那足以抹平山脉的爆炸冲击,承受了无数魔神临死前的神力反噬,承受了地脉深处喷涌而出的深渊毒素。
他的肉体最先消融。
接着是他的灵魂。
在彻底化为光中尘埃的最后一刻,他的视野里,再没有狰狞的魔物,没有毁天灭地的火光。
他用尽最后的力量,望向了归终被传送出去的方向。
他看到了她安然无恙地躺在废墟中。
这就够了。
一抹微笑,在他那张正在分解、带着淋漓血渍的脸上绽放开来。
那是一个满足到了极点的微笑。
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,仿佛在对那个沉睡中的神明,做着最后的告别。
“你看,归终大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