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剩下无尽的冷漠,与令人作呕的野心。
“神里家已经完了。”
林霄的声音,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,如同最恶毒的诅咒。
“良禽择木而栖,绫人少爷,别怪我。”
那一瞬间,绫人感觉自己心中的某个东西,彻底崩塌了。
碎得粉身碎骨。
信任,敬重,依赖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在这一刻,化为了滔天的恨意与蚀骨的绝望。
他看着林霄在政敌的簇拥下,扬长而去,留下一个决绝而又卑劣的背影。
他看着周围民众指指点点的目光,听着那些“忘恩负义的白眼狼”、“神里家的疯狗”的唾骂。
他恨。
他恨那个背叛者。
他也恨自己,恨自己的无能为力。
画面,在此刻,猛然一转。
天领奉行府邸内,灯火通明,觥筹交错。
那位大人物为了庆祝彻底扳倒神里家,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。
所有核心的党羽爪牙,都聚集于此。
他们放肆地饮酒,狂欢,高声嘲笑着神里家的不自量力,畅想着瓜分社奉行权柄后的美好未来。
林霄,作为这场“胜利”的功臣,被安排在一个显眼的位置。
他沉默地坐着,脸上没有丝毫表情,与周围的狂热气氛格格不入。
他身上的那件华丽外袍,已经被无数杯敬来的酒水浸湿,显得有些狼狈。
没有人注意到,他垂在身侧的手,正在以一个极其细微的频率,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那不是无意识的动作。
那是在计算时间。
在宴会进行到最高潮时,他借口更衣,离开了喧闹的大厅。
他没有去任何房间。
他如同一道幽灵,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府邸最深处的档案室。
这里,存放着那份足以置神里家于死地的“罪证”,以及多年来,这位大人物陷害忠良、勾结外敌的所有密信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将一瓶炼金油剂,洒在了所有的卷宗之上。
然后,他划亮了火石。
看着熊熊燃起的火焰,他那张一直紧绷着的、如同面具般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。
他转身,重新走回那片喧嚣之地。
他一步一步,走向宴会的最中央,走向那个正高举酒杯,接受所有人恭贺的大人物。
“大人。”
他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。
大人物醉眼惺忪地看着他,大笑道:“哦?我的功臣,有什么事吗?”
“属下,想再敬大人一杯。”
林霄从侍从的托盘里,端起两杯酒。
他将其中一杯,递给了大人物。
然后,他举起了自己的酒杯。
杯中的酒液,清澈透明,倒映着他年轻的、却写满了死志的脸。
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,轻声呢喃。
“绫人少爷,绫华小姐……”
“这是我……能为你们做的,最后一件事了。”
“活下去。”
在大人物将酒杯凑到唇边的瞬间。
在所有人沉浸在狂欢中的瞬间。
林霄,引爆了藏在自己身体各处,那些经过了无数次精密计算的炼金炸弹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只有一瞬间,亮到极致的、吞噬一切的白光。
紧随其后的,是足以将钢铁都融化的恐怖热浪,与毁灭一切的冲击。
那位不可一世的大人物,和他最核心的爪牙,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,就在这场自杀式的爆炸中,被瞬间蒸发,化为灰烬。
林霄,用自己的生命与“背叛者”的恶名,为这场盛大的庆功宴,献上了最华丽、最惨烈的终场。
他以凡人之躯,承受了所有的黑暗、误解和罪孽。
他用自己的血肉与骸骨,炸毁了神里家前行路上最大的障壁,烧掉了所有指向他们的刀剑。
他用一场最彻底的死亡,为那个被他“背叛”的少年,争取到了绝地反击的唯一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