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实，教令院。
那不是警报。
是哀嚎。
是整个虚空网络，这头由全须弥的智慧与信仰喂养大的巨兽，在意识层面发出的，凄厉而紊乱的哀嚎。
实验室内的实体警报系统彻底瘫痪，尖锐的鸣响被一连串短促的爆裂声取代。
一块块屏幕炸开刺目的电火花，显示屏上闪烁着红色雪花般的错误代码，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漆黑。
这突如其来的混乱，是林霄用自己燃烧殆尽的残存意识，在虚空终端中制造的最后一次“奇迹”。
他化身为一个无形的、燃烧的幽灵，将庞大无比的虚空网络当成自己延伸的神经系统。
他强行篡夺了教令院地下深处的防御矩阵。
他用那仅存的、即将消散的权限，为自己打开了那副禁锢血肉的枷锁。
然而，这片刻的自由，付出了远超想象的代价。
巨大的、冰冷的培养槽内，粘稠的营养液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。
随着金属枷锁“咔哒”一声崩解，林霄的身体，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。
他的生命结构，早已被禁忌知识的洪流和博士惨无人道的实验，撕裂得面目全非。
此刻，随着那股强行支撑着他的意识能量的退潮，他的身体如同一尊被烈焰炙烤的蜡像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坏。
他尝试站立。
这个简单的动作，却引发了恐怖的连锁反应。
“啪嗒。”
一块带着焦糊味的血肉组织，从他的大腿上剥落，掉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，化为一滩蠕动的、漆黑的液体。
他向前挪动了一步。
“啪嗒。”
“啪嗒。”
更多的组织，更多的血肉，如同熟透的果实，不断从他的骨骼上脱离。
他每前进一步，都在身后留下一条由自己身体部分组成的、令人作呕的痕迹。
他的五官几乎完全熔化、毁去，在那张模糊不清的脸上，只剩下一双被无尽痛苦与仇恨烧得通红的眼睛。
以及一个比生命本身更重要，已经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执念。
纳西妲。
“净善宫……纳西妲……”
他的喉咙里挤出沙哑的、根本不似人声的低吼。
那声音里，充满了行将就木的腐朽与绝望，却又偏偏蕴含着一股足以焚烧整个世界的疯狂意志。
林霄拖着这具几乎只剩下骨架和执念的残躯，行动起来，姿态僵硬而怪异，宛如一具从坟墓中爬出的、正在腐烂的丧尸。
他从教令院地下最深处的禁闭室，循着那股冥冥之中的指引，一路向上。
杀回净善宫的方向。
走廊的拐角处，两名闻讯赶来的巡逻卫兵正端着武器，紧张地探查着四周。
“怎么回事？所有系统都失灵了！”
“是敌袭吗？可什么都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他们看到了。
一个“东西”，正从前方的阴影中，一步一步，拖着粘稠的液体，走了出来。
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。
一副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骨架，上面挂着几缕破败的、正在往下滴落黑色液体的烂肉。
它的脸上没有嘴，没有鼻子，只有两个燃烧着红光的空洞。
卫兵们甚至忘记了举起武器，大脑被这副宛如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恶鬼景象冲击到一片空白。
恐惧，攫住了他们的心脏。
下一瞬，一股无形的、狂暴的能量以那具骸骨为中心，轰然炸开。
那是纯粹的、溢散出来的元素力，混杂着数据乱流的残响。
两名卫兵连惨叫都没能发出，身体就在这股能量风暴中被瞬间绞碎，化为漫天血雾。
此刻的教令院内部，已是真正的群龙无首。
虚空网络的全面瘫痪，让所有贤者和学者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。
他们正发疯般地抢救着他们视若生命的“知识核心”，试图重启系统，根本无暇顾及一个从实验室里逃走的、在他们看来早已没有价值的实验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