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致的冰冷,从心脏的位置炸开,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。
诡异的是,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。
林霄甚至感觉不到那柄贯穿了自己胸膛的手术刀。
时间,仿佛被无限拉长,化作一条粘稠的、凝滞的河流。
他能“看”到博士脸上那扭曲的、近乎于癫狂的满足。那是一种欣赏着自己最完美艺术品的陶醉,一种终于将猎物彻底钉死的残忍快意。
他甚至能看清博士瞳孔中倒映出的、自己那具破败不堪、胸口插着冰刃的躯体。
一切都变得缓慢而清晰。
也就在这一刻,那条维系着他与虚空终端的最后链接,并未因为心脏的停摆而断裂。反而,在一瞬间,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信息洪流。
那不是声音。
那是纯粹的数据,是冰冷的意志,直接灌入了他即将消散的意识核心。
【……连接世界树的端口已校准……】
【……目标:净善宫核心……】
【……执行方案:‘神明’再造……】
【……利用禁忌知识,重塑其认知,污染其精神内核……】
【……最终形态:绝对服从的、可控的‘知识容器’……】
贤者们的密谋,化作一道道致命的电光,在他的灵魂深处炸响。
禁忌知识。
这四个字,是他痛苦的根源,是他力量的源泉,是他引以为傲又深恶痛绝的诅咒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份力量的可怕。它能腐化人心,扭曲现实,将最纯净的灵魂也拖入疯狂的深渊。
而现在,这群愚蠢的凡人,竟妄图将这份连他都无法完全驾驭的剧毒,灌入那个被囚禁了五百年的、孤独的神明体内。
不行。
绝对不行。
他可以死。
他的存在,本就是一场不该发生的错误。
但纳西妲不行。
那个小小的、孤寂的身影,是须弥最后的、也是唯一的希望。
决不能让她重蹈自己的覆辙。
决不能让整个提瓦特,再次品尝那份足以毁灭一切的疯狂。
一个念头,一个比死亡本身更决绝、更疯狂的念头,在他灵魂的最后一丝余烬中轰然引爆。
既然我是污染的源头。
既然我的存在,就是对这个世界最大的威胁。
那么……
林霄用尽了灵魂中最后一点光与热,不再去维系那具已经死亡的躯壳,而是将其全部灌注于那条连接着虚空与世界树的无形链接之上。
他的意识,这个名为“林霄”的残魂,化作一道逆流而上的微光。
它挣脱了肉体的束缚。
挣脱了生与死的界限。
它冲入了那片由翠绿色数据流构成的、浩瀚无垠的海洋。
这里是世界树。
是提瓦特所有生命、所有知识、所有历史的根源。
无数的光带在这里交织,每一条光带都代表着一个生命,一段记忆。过去、现在、未来,在这里失去了明确的界限。
林霄的残魂没有去触碰任何一条不属于他的光带。
他没有想过去修改历史,没有想过去改变任何人的命运。
那只会制造出更多的悖论,更多的痛苦。
他要做的,是比那更彻底,也更纯粹的事情。
自我删除。
将“林霄”这个概念,从世界树的数据库中,从提瓦特的根源之上,彻底、干净地抹去。
他的意识在信息的海洋中穿行,凭借着一种冥冥之中的指引,他很快便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。
那不是一本书,也不是一段影像。
那是一份古老的、沉重的、镌刻着无数伤痕的卷轴。
卷轴之上,流淌着他一生的轨迹。从降生到挣扎,从获得力量到陷入疯狂,从遇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到此刻的自我毁灭。
所有的爱。
所有的恨。
所有的罪。
以及,他对纳西妲所做的一切。
他伸出由残魂构成的、虚幻的手,轻轻抚摸着那份卷轴。
没有犹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