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牙齿,死死咬住巨龙的咽喉。
龙血的剧毒顺着伤口疯狂涌入,灼烧着他的口腔,他的食道,他的内脏。
每一寸肌肉都在溶解。
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濒死的尖叫。
鲁斯坦的身体早已不是他自己的了。它成了一块被毒液浸透的海绵,被腐蚀,被撕裂,骨骼在巨龙的每一次挣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。
视线化为一片血红与黑暗交织的混沌。
喉咙里挤出的声音,不再属于人类,那是野兽在生命尽头最后的嘶鸣。
但他没有松口。
他甚至没有松开那只早已骨头尽碎、血肉模糊的手。
那只手,依旧死死抓着杜林的巨爪。
那只爪子,只要再往前延伸半分,就能将蒙德的城墙连同上面的骑士一同拍成齑粉。
他不能让它过去。
他成了一把血肉铸成的锁,将末日的巨龙,锁死在了城墙之外。
身体里的血液在流尽。
最后一滴温热的生命,混杂着漆黑的毒液,从他残破的身躯上滴落。
它坠下高空,溅在城墙脚下。
一朵迎风摇曳的风车菊,瞬间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,花瓣蜷曲,枯萎。
意识正在抽离。
就在身体彻底失去控制的前一秒,他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,朝着一个方向望去。
那个方向,通往须弥。
那是罗莎琳离开的方向。
在他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意识世界里,风起地的那棵大树再次变得清晰。
树下,那个爱唱歌的少女转过头,对他露出了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。
她说,要等我回来。
鲁斯坦满是焦黑血污的脸上,肌肉艰难地牵动。
一个极致遗憾,又极致温柔的表情凝固了。
“对不起啊,罗莎琳……”
“我说过会等你回来,我食言了……”
下一刻。
狂暴的龙血彻底淹没了他。
那具耗尽了所有生命与意志的躯体,在嗤嗤的腐蚀声中,化为一具焦黑、扭曲、再也辨不出人形的残骸。
……
当那头带来灾厄的毒龙终于被风神的力量与无数骑士的牺牲击退,蒙德城,在一片废墟之上,侥幸存活。
幸存者的欢呼是短暂的。
随之而来的,是死一般的沉寂,与压抑的哀悼。
罗莎琳就是在这样的沉寂中回来的。
她从智慧的国度须弥,日夜兼程,带着一身风尘与期待,匆匆赶回。
可呈现在她眼前的,不是熟悉的街道,不是恋人温暖的怀抱。
是满城的废墟。
是残垣断壁。
是骑士团成员们沉默而悲痛的脸。
她穿过一片又一片烧焦的土地,脚下的步伐从急切变得麻木。
空气中弥漫着死亡与腐臭的气息。
她最终停在了伤痕累累的城墙之下。
那里,围着一圈沉默的骑士。
他们让开了一条路。
她看到了。
那是一具尸体。
一具已经面目全非、几乎无法称之为“人”的尸体。只有身上残存的、烧得破烂的布料,依稀还能辨认出西风骑士团的制服轮廓。
她的目光凝固了。
在那具焦黑残骸的旁边,静静地躺着一柄断裂的骑士长剑。
剑旁,是一朵被染成黑红色的风车菊。
那柄剑,她曾在他腰间见过无数次。
那朵花,他们曾在风起地的大树下一起采摘。
罗莎琳,那个曾经在蒙德城中,歌声比蜜糖还甜的纯真少女,在那一刻,彻底“死”去了。
没有尖叫。
没有眼泪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世界所有的声音与色彩,都从她的感知中被抽离。
取而代之的,是另一种东西。
一种从灵魂最深处燃起的,足以烧尽整个世界的怒火。
她无法接受。
她不能接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