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曾对她微笑,承诺会永远等她归来的人,怎么会以如此丑陋、如此残忍的方式,躺在这里。
食言了。
他食言了。
这个念头,是她在那片空白的绝望中,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
是支撑她没有当场崩溃的唯一毒药。
所有的怨恨,所有的痛苦,所有的不甘,都必须找到一个出口。
于是,它们指向了一个由她自己,在极致的痛苦中想象出来的罪名——“抛弃”。
他不是为了守护而死。
他是为了别的东西,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荣耀,为了那些冰冷的责任,抛弃了她,抛弃了他们的约定。
这个世界是虚伪的。
神明的庇护是虚伪的。
所有的美好,都是一戳就破的谎言。
她燃烧了自己的生命。
她献祭了自己的未来。
她张开双臂,主动迎接了来自深渊的邪眼馈赠,任由那股不属于凡人的力量,将自己的灵魂与血肉化作复仇的火焰。
从今天起,世上再无罗莎琳。
只有“炎之魔女”。
她发誓,要烧尽这个夺走了她爱人,夺走了她幸福,又用谎言粉饰太平的虚伪世界。
……
画面,回到现实。
冰冷的至冬国,女皇的宫殿。
此刻,这里如同被一颗无形的太阳引爆。
罗莎琳,那个被世人敬畏地称为“女士”的愚人众执行官,正仰头看着天幕上播放的一切。
看着那个年轻的骑士,用牙齿咬住龙喉。
看着他最后望向须弥的眼神。
听着他消散在风中毒血中的,那句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道歉。
“对不起啊,罗莎琳……”
“我食言了……”
“轰——!”
五百年的执念。
五百年的怨恨。
五百年的自我欺骗。
在这一刻,被这句迟到了五百年的道歉,彻底击得粉碎。
她终于知道了。
她终于看清了。
当年的鲁斯坦,不是为了所谓的永恒,更不是为了狗屁的骑士荣耀。
他是为了守护他们的“家”。
他是为了守护她的“归处”。
他是为了她而死。
他没有抛弃她。
他没有。
“啊——!!!”
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,从“女士”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。
那声音里蕴含的痛苦与悔恨,几乎要将整个宫殿的穹顶掀翻。
“不是抛弃!!”
“他没有抛弃我!!!”
她身上,那枚象征着冰冷与决绝的冰元素邪眼,表面瞬间迸裂出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。
下一刻,砰然破碎!
被强行压制了数个世纪的,那股属于“炎之魔女”的,最原始、最灼热、最痛苦的火元素力量,再无束缚。
火焰冲天而起!
那不是普通的火焰,那是混合了无尽悔恨与爱意的生命之火,是足以焚尽神明的复仇烈焰。
整个至冬宫殿,瞬间被这片赤红色的火海彻底吞没。
坚冰在融化。
钢铁在扭曲。
就连至冬女皇那足以冻结一切的绝对零度,也无法在瞬间压制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爆发。
极致的误会。
极致的错过。
这横跨五百年的悲剧,将所有人的情绪都推向了顶点。
所有人都意识到,这不再仅仅是神明俯瞰人间的战争。
这是一部关于爱与牺牲,关于仇恨与救赎的宏大史诗。
蒙德篇章的最高潮,已然蓄势待发,为接下来的风暴,做足了最狂暴的铺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