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女已逝,魔女降临。
罗莎琳在熊熊燃烧的烈焰中,重新站了起来。
液态的火焰不再仅仅是从她体内喷涌,而是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。它们是她的皮肤,她的血液,她呼吸的空气。那双曾经映照着天空与爱人身影的蔚蓝色眼眸,此刻只剩下两团跳动的、猩红的火光。
她不再是那个在风花节上轻声歌唱的少女。
她成了复仇的化身。
一个只为燃尽这个无情世界而存在的魔女。
她动了。
没有思考,没有计划,只有最原始的、源自灵魂深处的毁灭冲动。她赤着脚,踩在被自己生命之火烧得琉璃化的地面上,走向那片被深渊魔物肆虐的废墟。
她要将林霄残破的躯体,从那些污秽的爪牙下夺回。
她要让所有玷污了这片土地的怪物,为他的死陪葬。
一声非人的尖啸撕裂了蒙德城上空的烟尘。
一头刚刚从地脉裂隙中爬出、被杜林毒血侵蚀得畸形肿胀的丘丘岩盔王,注意到了这个燃烧的人形。它发出沉闷的咆哮,巨大的石盾高高举起,带着万钧之势,朝着罗莎琳猛然砸下!
罗莎琳没有躲。
她甚至没有看那面足以将人碾成肉泥的石盾。
她只是抬起了手。
纤细的、此刻却流淌着熔岩的手臂,轻描淡写地迎向了那片巨大的阴影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。
在两者接触的刹那,那面坚不可摧的岩石巨盾,如同投入熔炉的冰块,无声无息地融化了。滚烫的岩浆顺着丘丘岩盔王的手臂倒卷而上,将它半边身躯瞬间碳化。
怪物发出痛苦到极致的哀嚎,但只持续了半秒。
下一刻,一道火柱从它脚下冲天而起,将它彻底吞噬,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。
这只是开始。
罗莎琳化作了一道在废墟中穿行的赤色流光。
她没有休息。
没有进食。
甚至没有再流一滴眼泪。
眼泪是属于罗莎琳的,而罗莎琳已经死了。
火焰所过之处,万物成焦。无论是零散的丘丘人,还是那些从深渊裂隙中涌出的、更加狰狞可怖的魔兽,都在她面前化作飞灰。她体内的元素力已经攀升到了一个凡人无法理解的境界,那火焰是她痛苦与怨恨的实体化,是她燃烧的生命本身。
这种不计后果地透支生命,让她获得了神明般的破坏力。
却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将她推向毁灭的终点。
她的皮肤开始出现焦黑的裂纹,如同干涸的土地。每一次挥手,都会有细碎的、燃烧着的生命碎屑从她身上剥落,散入风中。
幸存的蒙德人躲在残破的建筑里,透过窗户的缝隙,惊恐地看着那个在火光中起舞的红色身影。他们看不清她的脸,只能看到那片代表着死亡与毁灭的火焰。
他们不知道她是谁,不知道她为何而战。
他们只知道,一个恐怖的、被火焰包裹的杀戮魔鬼,降临在了他们的城市。
“炎之魔女”。
这个带着无尽恐惧与颤栗的称谓,在幸存者的口中悄然诞生。
时间失去了意义。
一天,两天,还是更久?
当废墟中最后一头魔物的哀嚎也归于沉寂,罗莎琳的杀戮终于停了下来。
她站在一片焦土之上,周围是堆积如山的、魔物的焦炭。风一吹,便化作漫天黑色的尘埃。
她做到了。
她为他报了仇。
支撑着她的那股滔天恨意,在这一刻终于宣泄殆尽。
随之而来的,是无边无际的空虚,以及生命力被彻底抽干的枯竭感。
她体表的火焰,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。
那灼烧一切的炽热,正迅速褪去。刺骨的疼痛,如同迟来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她的所有感官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崩溃,正在化为最微小的尘埃。
她踉跄了一下,跪倒在地。
视线开始模糊,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脏最后微弱的、即将停歇的鼓动。
这样……也好。
鲁斯坦,我来陪你了。
她闭上了眼睛,准备迎接那与爱人一同逝去的、最终的安宁。
就在她的生命之火即将彻底熄灭的瞬间。
一个脚步声,在死寂的焦土上响起。
那脚步声很轻,却异常清晰,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了她灵魂的节点上。
一个高大的、被黑色大氅笼罩的身影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,挡住了蒙德城上空那昏暗的、没有太阳的天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