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莎琳用尽最后的力气,抬起头。
那是一个面容苍白、神情冷峻的男人。他的半边脸被金属的面具覆盖,露出的那只眼睛里,闪烁着一种洞悉万物、却又对万物都漠不关心的冰冷。
来者是愚人众执行官第一席,“丑角”皮耶罗。
他静静地俯瞰着这个在生命边缘徘徊的魔女,如同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、完美的艺术品。
他没有流露出任何敌意,也没有丝毫怜悯。
他只是看穿了她灵魂最深处的执念,那份即使被死亡与火焰包裹,也未曾消散分毫的爱。
他开口了。
那声音低沉、沙哑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能够蛊惑人心的魔力,轻易穿透了火焰熄灭前的最后噼啪声,精准地送入罗莎REN的耳中。
“放弃吗?”
一个简单的问句,却让罗莎琳即将消散的意识猛然一震。
“你甘心就这样死去?”
皮耶罗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,却又像一把精准的刻刀,剖开了她所有的伪装。
“你不想让他回来,再看你一眼吗?”
这句话,如同一道惊雷,在罗莎琳死寂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!
回来……
让他……回来?
那双几近枯竭的、只剩下暗红色余烬的眼眸,瞬间重新凝聚起一点骇人的光芒。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量,喉咙里挤出破碎不堪、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。
“你……能做什么?”
皮耶罗的嘴角,勾起一个被面具遮掩了大半的、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他为这个绝望的灵魂,编织了一个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弥天大谎。
“神明不可信。”
他用陈述事实的冰冷口吻说道。
“他们只会高坐于天国,漠视凡人的痛苦与哀求。”
“但我们的神,至冬的女皇,她拥有挑战天理的决心,与重塑旧世界的权柄。”
皮耶罗缓缓伸出手,他的掌心中,静静地躺着一枚散发着极致寒意的、如同冰晶雕刻而成的徽记。
那是一枚邪眼。
一枚冰元素的邪眼。
“她能够……复活你心爱的人。”
复活!
这两个字,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罗莎琳心中所有名为理智的枷锁。绝望的深渊中,这句谎言,成为了她唯一能抓住的、也愿意去抓住的救命稻草。
“只要你加入我们,为女皇陛下夺回本就属于她的权柄——那散落在大陆各处的七颗神之心。”
皮耶罗的声音充满了蛊惑。
“当旧世界的天理被颠覆,新世界的秩序被建立,鲁斯坦的复活,便近在眼前。”
罗莎琳死死地盯着那枚冰之邪眼。
她甚至没有去思考这句话的真假。
因为她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失去了。
她伸出了那只被火焰烧得焦黑、几乎不成人形的手,没有任何犹豫,决绝地抓向了皮耶罗掌心的那片冰冷。
在她触碰到邪眼的瞬间。
一股极致的、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流,从邪眼上轰然爆发,瞬间流遍了她的全身!
“滋啦——!”
那是冰与火的剧烈碰撞。
白色的寒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她身上蔓延,覆盖了那些流淌的熔岩,封印了那些焦黑的裂痕。暴走的火元素力量,在这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绝对寒意面前,被强行压制、凝固、封存。
一同被封住的,还有她那颗因痛苦而疯狂燃烧的心脏。
以及那份对鲁斯坦炽热到足以焚毁一切的爱。
火焰熄灭了。
炎之魔女死了。
一个冷酷无情、只为那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而活的躯壳,从寒冰中诞生。
罗莎琳缓缓站起身。
她抬起头,那双眼眸中的火焰已经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与那枚邪眼如出一辙的、永恒冻土般的冷酷与死寂。
她的声音不再沙哑,变得清晰,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。
“告诉女皇,我接受。”
“我会为她夺回所有的神之心。”
“复活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