芙宁娜的指甲深深刺入王座的扶手,断裂的刺痛感却远不及心脏被攥紧的窒息。
那个男人。
那个在她最绝望的时刻,唯一一个对她说“我陪你”的男人。
五百年的时光,足以让沧海变为桑田,让顽石化作尘埃。可那个身影,那个誓言,却在记忆的深处被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记。
就在芙宁娜的意识即将被回忆的洪流吞噬殆尽时,天幕的画面,骤然变幻。
那段属于枫丹廷的优雅歌剧调,被一声悠远、古老的钟鸣所取代。钟声仿佛来自历史的彼岸,带着水汽的悲鸣,涤荡着每一个人的灵魂。
画面流转,光影倒溯。
繁华的枫丹廷在扭曲的光线中迅速倒退,宏伟的建筑化作图纸,喧嚣的街道归于沉寂。时间的长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逆流而上,冲刷着五百年的岁月痕迹。
最终,画面定格。
那是一个所有枫丹人都无法忘却,却又刻意回避的至暗时刻。
天空是铅灰色的,连绵的阴雨冲刷着大地,整个国度都浸泡在一片悲戚的氛围里。前代水神厄歌莉娅,那位创造了枫丹人的温柔神明,在与深渊的抗争中彻底陨落。
天幕没有过多着墨于那场惨烈的战争,只是用一个空无一人的神座,一片散落着破碎武器的死寂水域,便道尽了那份失去庇护的绝望。
紧接着,一道全新的光芒在水底诞生。
新任水神芙卡洛斯,于万民的悲伤与期盼中,接过了残破的权柄。
天幕的视角,瞬间切换到了这位新神的眼中。
她看到了。
并非通过典籍,并非通过传闻,而是以神明与世界法则的直接链接,她亲眼“看”到了那条镌刻在枫丹命运之上的,无可更改的最终“预言”。
滔天的洪水将从原始胎海中升起,漫过白露区,漫过苍晶区,最终淹没枫丹廷的最后一寸土地。
所有诞生于这片土地的子民,无论贵贱,无论善恶,都将在故乡的怀抱中,被水溶解,回归于他们最原始的形态。
最终,无边无际的汪洋之上,只剩下欧庇克莱歌剧院的屋顶。
而水神,将独自坐在那张冰冷的王座上,为她所有子民的消逝,无声地哭泣。
那份自神明视角而来的绝望,透过天幕,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枫丹人的心头。那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已经被写定、无法反抗的宿命感。
画面再转。
枫丹廷深处,一座从未被任何史书记载过的隐秘神殿。
这里与世隔绝,巨大的水轮机在墙壁内侧缓缓转动,发出低沉的轰鸣。复杂的炼金机关与水元素法阵层层交叠,守护着此地不被任何人探知。
神殿中央,是一个由纯净水元素结晶构成的祭坛。
新生的水神芙卡洛斯,正静静地站立于此。
她那双与芙宁娜如出一辙的异色双瞳中,没有半分迷茫与怯弱,只有燃烧着的、近乎疯狂的决意。
她要做一件提瓦特历史上,从未有神明尝试过,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。
以神格之力,将自身的神性与人性,进行一次彻彻底底的、不可逆转的切割。
这个计划的疯狂之处在于,灵魂的完整性是生命存在的基础。如此粗暴的撕裂,其结果大概率不是一分为二,而是神性与人性在剧痛中双双湮灭,化为最纯粹的能量消散。
届时,枫丹将立刻失去最后的神明,预言中的末日,会即刻降临。
这是赌上一切的豪赌。
用自己的神魂俱灭,去博取一个虚无缥缈的,欺瞒“天理”的机会。
而在那闪烁着幽蓝色光辉的祭坛旁,还站着另一个人。
一个凡人。
他身着枫丹近卫骑士团最高等级的白金色制服,肩上佩戴着鸢尾花与剑交叉的徽章。身姿挺拔,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,面容坚毅,眼神沉静。
他,正是林霄。
芙卡洛斯最信任的近卫骑士,也是这个疯狂到足以颠覆整个提瓦特认知——“拯救枫丹计划”的唯一凡人知情者。
他站在那里,沉默地注视着祭坛上的神明。
他看着芙卡洛斯抬起双手,磅礴的神力从她体内涌出,汇聚成一把由高密度水元素构成的、闪烁着刺眼光芒的利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