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霄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握着剑柄的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亲眼见证了这位神明，在无数个日夜里，推演着拯救枫丹的每一种可能。他也亲耳听见了，当所有道路都指向绝望时，她最终吐露出的这个疯狂计划。
他没有阻止。
他也无法阻止。
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，这是芙卡洛斯在耗尽了所有智慧与神力后，为她深爱着的子民们，找到的唯一一条，通往“生”的道路。
下一秒，芙卡洛斯动了。
她眼神决绝，操控着那柄能量利刃，狠狠刺向自己的胸口！
没有声音。
没有惨叫。
但一种源于灵魂层面的、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，却仿佛跨越了时空，透过天幕，让每一个旁观者都感到一阵心悸。
林霄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看到芙卡洛斯的身影在剧烈地闪烁，神性的光辉与人性的血肉在疯狂地撕扯、剥离。她的脸庞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，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角滑落，瞬间又被逸散的能量蒸发。
那是一种比凌迟更残酷千万倍的刑罚。
是在保持清醒意识的状态下，亲手将自己的“存在”一分为二。
林霄的胸膛剧烈起伏，牙关死死咬合，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。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，催促他冲上去，结束这场酷刑。
但他不能。
他只能站在这里，作为一个见证者，一个守护者，承受着这份撕心裂肺的共情。
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当那刺目的光芒终于缓缓散去。
祭坛之上，那个完整的“芙卡洛斯”已经消失。
一团纯粹到极致的神性光辉，化作一道流光，没入了神殿一侧那台巨大而冰冷的机器——谕示裁定枢机之中。
而祭坛下冰冷的石板上，则蜷缩着一个瘦弱的少女。
她继承了神明的外貌，继承了那双美丽的异色双瞳，也得到了一枚象征着“神之认可”的水系神之眼。
但她不再是神。
她只是一个刚刚诞生、承载了所有属于“人”的软弱、迷茫与恐惧的……芙宁娜。
芙宁娜虚弱地睁开眼睛，视野一片模糊。
刻骨的寒意从身下的地板传来，一种被彻底掏空的虚无感与莫名的巨大恐惧，攫住了她的心脏。
她是谁？
这里是哪里？
为什么……会这么痛？
就在她被混乱的思绪淹没之前，一阵清晰的、金属与皮革摩擦的轻响，传入了她的耳中。
那个一直矗立在阴影中的骑士，迈开了脚步。
林霄走到她的面前，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褶皱的骑士服领口。
然后，在少女那双写满了迷茫与恐惧的眼眸注视下，他以骑士团最高规格的礼仪，庄重地单膝跪地。
他垂下头颅，将右手握拳，抵在自己的左胸心脏处。
“芙宁娜大人。”
他的声音响起，沉稳，坚定，带着足以驱散一切不安的力量，成为了这个新生的灵魂，听到的第一句话。
“从今天起，您就是水神，枫丹的象征。”
“我会用我凡人的生命，守护您的这个谎言，直到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，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决绝。
“……谢幕的那一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