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头巷尾的扩音装置、蒸汽鸟报的巨大头版、甚至是人们的交谈声,都在播报着同一件事。
欧庇克莱歌剧院。
世纪审判。
被告人——水神,芙宁娜·德·枫丹。
林霄的脚步猛地一顿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。
他什么都来不及思考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朝着那座宏伟的歌剧院冲去。他撞开人群,无视了执律庭成员的呵斥,一头扎进了那座巨大的审判殿堂。
他躲在观众席最后方的阴影里,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,死死地锁定在舞台中央。
那里,聚光灯如同一根根冰冷的铁钉,将那个纤细的身影钉在审判席上。
芙宁娜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那双曾经盛满了星辰与狡黠的眼眸,此刻只剩下空洞与死寂。那份深入骨髓的脆弱与绝望,与五百年前,她第一次被迫戴上神明假面时,几乎一模一样。
“……根据谕示裁定枢机的判决……”
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的声音,冰冷、威严,不带一丝情感。
“我宣布,芙宁娜犯有欺瞒枫丹民众,伪装水神之罪……”
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芙宁娜的身上,也砸在林霄的心上。
那一瞬间,所有破碎的记忆浮木,被名为“真相”的怒涛瞬间聚合、重塑!
五百年的守护。
五百年的承诺。
五百年的孤寂。
那场盛大的、只有他一个观众的、长达五百年的独角戏!
他看到了她眼中的绝望。
那双眼睛跨越了五百年的时光,穿透了拥挤的人群,仿佛在对他进行最后的诀别。
骑士,我快撑不下去了。
够了。
一切都够了。
他顾不上身体即将崩溃的虚弱。
他顾不上自己衣衫褴褛的狼狈。
他更顾不上审判席上那维莱特的威严,顾不上台下数千民众惊愕的目光,顾不上那台冰冷机器的最终判决。
他体内的最后一丝力气,被胸腔中燃起的滔天怒火彻底点燃,化作了蛮横的、无可阻挡的冲撞力。
“让开!”
一声沙哑的怒吼,如同惊雷炸响。
人群被一股巨力粗暴地推开,惊呼声此起彼伏。
一道狼狈却异常坚决的身影,从阴影中冲出,冲向了那片被审判之光笼罩的舞台。
就像五百年前,在那场决定她命运的审判中一样。
他再一次,化身为一道挡在她身前的,坚不可摧的壁垒。
他冲向了舞台,冲向了那个他承诺守护五百年的少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