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百年的光阴,在枫丹廷的歌剧与审判中流淌而过。
预言的危机如同乌云,终于压至这座被水拥抱的国度上空。海平面每日都在上涨,而深海之下,那头名为“吞天之鲸”的古老巨兽,也开始撞击着维系了数百年的封印。
芙宁娜的独角戏,即将迎来最终,也是最残酷的一幕。
一场针对“神明”的世纪审判,在欧庇克莱歌剧院拉开了帷幕。
也正是在此刻,命运的指针,被一股来自深渊的力量,悄然拨动。
枫丹深海,那片连洋流都需绕行的禁忌峡谷。
剧烈的地壳变动,引发了前所未有的海底震荡。沉寂了不知多少个世纪的海山崩塌,一道狂暴无匹的上升洋流,如同被激怒的巨龙,从漆黑的海沟深处咆哮着冲天而起。
一块巨大的、通体幽蓝的水晶,被这股力量裹挟着,撕裂了层层叠叠的深海压力带。
它曾是林霄的棺椁,也是他的摇篮。
此刻,它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,冲向海面。
白露区,浪花亲吻着银白的沙滩。
“砰!”
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,那块巨大的蓝色水晶砸落在浅滩上,激起千层浪。阳光穿透晶体,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,内部封存的人影清晰可见。
“咔……咔嚓……”
细密的裂纹,开始在水晶表面蔓延。
纯水精灵的力量在接触到空气与阳光的瞬间,开始迅速消解。那层坚固的外壳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、融化,化作最纯净的水元素,逸散回天地之间。
最后,“哗啦”一声,水晶彻底碎裂。
被封存了五百年的身体,重重地摔在柔软的沙滩上。
“咳!咳咳——!”
剧烈的呛咳声撕裂了喉咙,冰冷的海水混杂着苦涩,从林霄的肺里被强行挤压出来。他蜷缩在地上,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。
意识是一片混沌的海洋。
记忆是破碎的浮木,在脑海中沉浮。
他记得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,记得令人窒息的恐怖水压,记得生命火种即将熄灭时的冰冷。
他还记得……一个女孩的脸。
她站在舞台上,灯光璀璨,笑容却比哭泣还要悲伤。
他还记得一块摔碎的蛋糕,奶油和果酱混合在一起,黏腻而冰冷。
芙宁娜。
一个名字,如同惊雷,在他的灵魂深处炸响。
身体的本能压倒了混乱的思绪。他必须回去,必须回到那个地方去。
枫丹廷。
林霄挣扎着从沙滩上爬起,双腿虚弱得几乎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。长达五百年的沉睡,让他的肌肉萎缩到了极限。他踉跄着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他衣衫褴褛,五百年前的骑士制服早已在深海的侵蚀下化为破布,勉强挂在身上。长发纠结,面容枯槁,看上去与街边的流浪汉没有任何区别。
沿途的行人纷纷对他投来或惊奇、或厌恶的目光,避之不及。
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。
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一个方向,一个目标。
当他终于拖着残破的身躯,如同一个幽魂般回到枫丹廷时,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狂热与肃穆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