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闷的撞击声,让芙宁娜的心脏骤然缩紧。
她看见林霄的身体微微一晃,却没有回头,只是用那宽阔的背影,为她隔绝了所有的恶意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。
一滴滚烫的泪,从眼角滑落。
她迅速地、狼狈地抹去,生怕被任何人看见。
那一刻的委屈,隔着五百年的时光,依旧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。
看到这一幕,歌剧院内,那些手里还攥着石块和烂菜叶的人,身体猛地一僵。
他们手中的“武器”,突然变得无比滚烫,无比沉重。
一个、两个……
石块和菜叶从他们无力的手中滑落,掉在地上,发出沉闷而可耻的声响。
羞愧,如同涨潮的海水,淹没了他们的头顶。
他们一直以为,自己是在对一个不作为的“伪神”,执行正义的审判。
却从未想过,他们的“正义”,每一次都像一把刀子,狠狠地捅在这个用尽全力保护他们的女孩心上。
天幕最后的画面,定格在一片死寂的深海。
林霄的身影,被无尽的黑暗与诅咒吞噬。
画面外,是芙宁娜独自一人,在空无一人的宫殿里,抱着膝盖,蜷缩在王座的角落。
没有哭泣。
没有言语。
只有无边无际的、长达五个世纪的孤独。
日升月落,四季更迭。
她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看戏,一个人在深夜里对着镜子,维持着那个不属于自己的神明仪态。
她守着一个必将到来的死亡结局,也守着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归来的人。
画面至此,戛然而止。
整个欧庇克莱歌剧院,死寂一片。
针落可闻。
所有人都被那跨越了五百年的孤独与坚守,震撼得无法言语。
他们终于明白,芙宁娜那浮夸的演技背后,隐藏着何等沉重的枷锁。
他们所谓的“吉祥物”,为了拯救整个枫丹,独自一人,在精神的钢丝上,跳了五百年的绝命之舞。
林霄缓缓地、艰难地站直了身体。
他那破烂的衣衫下,身躯枯槁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可他的目光,却锐利得足以刺穿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。
他伸出手指,指向台下那一张张或震惊、或羞愧、或茫然的面孔。
他的声音依旧虚弱,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,充满了最极致的质问。
“你们享受着她带来的五百年和平与繁荣!”
一句话。
“却在这里,以所谓的正义之名,审判她的灵魂!”
又一句话。
振聋发聩。
整个枫丹廷,在这两句质问之下,陷入了更深沉的死寂。
每个人都在反思。
每个人都在拷问自己的灵魂。
他们所追求的“正义”,难道真的,就是将一个无辜的、牺牲了一切的少女,推上断头台吗?
“她不是骗子!”
林霄的声音陡然拔高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。
“她是英雄!”
“她是一个用五百年的凡人生命,去扮演神明,去欺瞒天理,去为你们争取那渺茫生存权利的……真正的英雄!”
芙宁娜依旧死死抓着林霄的衣角,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。
但这一次,她的哭声中,少了几分绝望,多了几分宣泄。
五百年的委屈。
五百年的孤独。
五百年的恐惧。
在这一刻,终于不必再独自承受。
她不是在为自己的罪名哭泣,也不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审判哭泣。
她是在为自己所承受的这一切,终于有人知道了。
终于有人理解了。
终于有人,愿意站在她的身前,为她发声而哭泣。
林霄用他的出现,为芙宁娜的人生,画下了一个充满救赎与光荣的句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