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恩的声音并不大，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仓库中，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这就是波尔戈家族的入职考验吗？”
质问声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盘旋，落下，然后彻底沉寂。
死一样的寂静。
这一次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，连多余的跳动都成了一种奢望。
仓库二楼那片深邃的阴影，因为这句话而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。
紧接着。
“啪。”
一声清脆的、孤零零的掌声突兀地响起，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宁静。
“啪。啪。啪。”
掌声由慢到快，由轻到重，带着一种病态的、毫不掩饰的激越。
一道身影从那片阴影中走了出来，他身上的丝绸衬衫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浮夸而油腻的光泽，仿佛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，终于褪去了伪装的表皮。
马可·波尔戈。
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骇，反而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。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光，不是欣赏，不是赞叹，而是一种看到了最心爱玩具的孩童般的占有欲，一种将猛兽关进笼中细细把玩的残忍快感。
他要的就是这个！
不是那些只知道用蛮力的蠢货，也不是那些只会放冷枪的杀手。
他要的是一个怪物！一个能将暴力演绎成艺术，将杀戮变得轻描淡写的怪物！
雷恩那恐怖的瞬杀手段，以及那份碾死人后风轻云淡的平静，精准地搔到了他内心最深处的痒处。
“哈哈哈哈！精彩！太精彩了！”
马可·波尔戈张开双臂，放声大笑，那刺耳的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激起一阵阵回音。
他完全无视了楼下布鲁诺那张已经毫无血色、冷汗如同溪流般淌下的肥脸。
他径直走到二楼的栏杆前，双手撑在冰冷的铁栏上，身体前倾，用一种君王般的姿态，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的雷恩。
他用尽全身力气，高声宣布：
“你！通过了！”
“从现在开始，你就是我马可·波尔戈私人卫队的一员！”
声音洪亮，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。
雷恩微微抬起下颌，与二楼那双狂热的眼睛对视。
他轻轻颔首。
这个结果，在他的预料之中。一个渴望力量却又缺乏掌控力量能力的二世祖，在看到一把足够锋利、又似乎能被他握在手中的刀时，必然会是这种反应。
然而，马可这番越过布鲁诺，直接下达任命的举动，瞬间搅动了仓库内另一股盘踞已久的势力。
人群中，那些原本因恐惧而后退的壮汉们，眼神开始变化。
恐惧仍在，但一种被触犯了领地的敌意，开始悄然滋生。
一个阴沉的声音，如同生锈的铁器在地面上摩擦，缓缓响起。
“马可少爷！请恕我直言。”
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，让出一条通道。
一个男人从人群的阴影中走了出来。
他身材壮硕，步伐沉稳，每一步都像是用铁锤在夯实地面。他没有穿波尔戈家族统一的黑西装，而是一身便于活动的粗布短衫，腰间斜挂着一柄宽刃的屠宰刀，刀柄被常年的使用磨得油光发亮。
最引人注目的，是他左脸上那道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的狰狞刀疤。那道疤痕扭曲了他的半张脸，让他的左眼微微吊起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凶悍。
“卫队长，‘屠夫’维托。”
布鲁诺身体一颤，总算从刚才的惊魂未定中找回了一丝理智，他压低声音，飞快地对二楼的马可提醒道。
维托。
这个名字在波尔戈家族的武装力量中，本身就是一种资历，一种象征。
他是跟着老族长从血与火中打拼出来的老人，这间仓库里的很多人，都是他亲手招募、亲手训练出来的。他腰间那柄刀，剁碎过的骨头，远比厨房里的要多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