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的概念,在意识的层面彻底模糊。
那纯白无垢的精神空间,连同那座承载了五十年孤寂的雪山,一并崩塌成亿万道流光,呼啸着倒灌而回。
雷恩的意识,仿佛被从万米高空抛下的顽石,沉重地、决绝地,重新砸回了那具熟悉的血肉之躯。
他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世界,已经截然不同。
入眼的,依旧是天空竞技场那间算不上奢华的套房,但呈现在他感知中的,却是一个前所未见的全新维度。
这不再是一个由光影、色彩和形状构成的视觉世界。
这是一个由“流动”本身构成的真实世界。
空气的对流,在墙角卷起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,他能“看”到那颗尘埃的轨迹,以及它周围气流的细微变化。
脚下的楼板,传来极细微的结构应力振动,他能“听”到整栋大楼那钢铁骨架的沉重呼吸。
万物的本质,其内在的能量流动,其存在的“韵律”,此刻在他面前再无任何秘密可言。
他的感知,轻易地穿透了物理的阻隔。
楼下,一个炽热、凝练、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能量团正在静坐。那股能量纯粹而直接,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刚猛质感,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。
华石斗郎。
他的念气,在此刻的雷恩眼中,不再是模糊的气场,而是可以被清晰解读的能量结构。
感知再度延伸,掠过走廊。
尽头处,另一个生命信号传来。
那不是能量的强度,而是生命的律动。
咚咚…咚咚咚…
一下、两下……然后是急促的三连跳。
那是心脏搏动的声音,清晰得宛如就在他的耳边。
频率比正常值快了百分之十五,每一次收缩都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紧张。
金索。
他正守在门外,因为感知到房间内那股无法理解的、刚刚平息的恐怖威压而心神不宁。
“这就是……心源流的至高境界,‘心眼’么。”
雷恩的嘴唇微动,吐出的声音带着一丝初生的沙哑。
这并非疑问,而是确认。
【心源流·神之感悟】所带来的,正是这种剥离了五感表象,直抵事物本源的终极感知力。
与此同时,另一股更加宏大、更加深刻的记忆洪流,正在他的四肢百骸中沉淀。
那长达五十年的“感谢”修行,那超越极限的一千万次挥拳,并没有为他带来任何念气总量的增长。
但它彻底重塑了他对于“速度”这个概念的根本认知。
快,不再是肌肉爆发、神经反应的极限。
快,是一种省略。
是“意图”与“结果”之间的无限趋近。
是意志,对物理法则的绝对凌驾!
雷恩的身体,在思想之前,已经做出了反应。
他缓缓站起身。
这个简单的动作,却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。关节的摩擦、肌肉的牵动、衣物的窸窣……一切都被一种完美的协调性彻底消弭。
他的身体,仿佛一件被打磨至极致的精密仪器。
双手,在胸前自然而然地合十。
这个动作,他从未学过,此刻却熟悉得仿佛已经做过千万次。
这是“感谢”修行的起手式。
是尼特罗那神速之拳的唯一雏形。
是“祈祷”。
雷恩的视线,落在房间中央的一片空处。
没有目标。
没有敌人。
他只是在心中,复现了那五十年修行尽头,破土而出的那一丝“感恩”。
然后,意志下达了指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