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舱内的血腥味与呕吐物的酸腐气,在封闭的空间里发酵了整整两天。
最初的狂热与杀戮,已经随着体能的消耗与精神的疲惫,渐渐转为一种更阴冷、更具毒性的对峙。幸存者们蜷缩在各自的角落,眼神如同饥饿的野狼,舔舐着伤口,同时也在估算着下一次扑杀的最佳时机。
雷恩依旧坐在那个角落,仿佛一尊与世隔绝的雕像。
他的存在本身,就成了一道无形的界线。两天来,没有任何人敢于靠近他三米之内。那源自【王之威慑】的领域,无声无息,却比任何刀剑都更加致命。
航行进入了第三天。
没有任何预兆,一声刺耳的、撕裂耳膜的金属尖啸,猛地贯穿了整艘船。
不是争斗,不是嘶吼,而是警报。
来自“海神号”本身,最原始的恐惧警报。
下一秒,整艘船体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,仿佛一头巨兽的垂死哀嚎。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船底传来,将所有人都狠狠地抛向半空。
轰!
钢铁与血肉,在这一刻同时撞上了坚硬的舱壁与天花板。
惨叫声甚至没能完全发出,就被骨骼碎裂的闷响所取代。
一场足以撕裂钢铁的超级暴风雨,不期而至。
“海神号”在滔天巨浪中,变成了一片脆弱的树叶。它被抛上几十米高的浪峰,天空与海面倒悬,失重感攫取了所有人的心智。紧接着,又被狠狠地砸进深不见底的波谷,仿佛要被整个海洋吞噬。
船舱内,彻底化作了人间地狱。
剧烈的颠簸让幸存者们的胃部疯狂翻涌。他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,呕吐物与排泄物喷涌而出,与先前干涸的血迹混杂在一起,汇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溪流,在倾斜的甲板上肆意流淌。
一个考生刚刚用尽全力稳住身形,下一个巨浪便将他身侧的同伴砸了过来,两颗头颅重重相撞,发出西瓜碎裂般的声响,红白之物四散飞溅。
绝望,如同瘟疫般蔓延。
有人精神彻底崩溃,放弃了挣扎,任由自己的身体在船舱内翻滚碰撞,最终被一个滑动的沉重货箱压断了脊椎。
更有人在癫狂中看到了解脱,将屠刀挥向了自己,或者带着最后的一丝恶意,刺向了身边那个同样在苦苦支撑的人。
然而,在这片混乱、肮脏、充满死亡与绝望的甲板上,却出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“风眼”。
雷恩。
他依旧盘腿坐在那个角落。
当第一波巨震袭来时,他只是身体微微一沉,仿佛将那股狂暴的力道尽数导入了脚下的钢铁甲板。
他甚至没有开启“念”来抵挡。
狂风从破损的舷窗灌入,夹杂着冰冷的暴雨,狠狠拍打在他的身上。巨浪越过船舷,化作瀑布从他头顶浇灌而下。
水流冲刷着他,却无法撼动他分毫。
他的身体,如同在甲板之下生出了根须,与这艘在风暴中挣扎的钢铁巨轮,紧密地连接在了一起。
纹丝不动。
雷恩的双眼依旧紧闭。
他的心神,早已沉入了一个更深邃、更宏大的世界。
如果说之前的“蛊斗”是人为的混乱,那么此刻的暴风雨,则是最纯粹、最原始的“势”。
是自然的伟力。
风的流动,浪的起伏,雨的轨迹,船的抗争……这一切,在他的感知中,不再是混乱的灾难,而是一篇恢弘磅礴的乐章。每一个音符,都蕴含着“力”的运行至理。
他整个人仿佛与这场风暴融为了一体,正在平静地消化着【感谢修行】中,关于“自然”与“势”的无上精粹。
他的存在,是这片地狱中唯一的秩序。
这种绝对的异常,自然不可能被忽略。
海神号,船长室。
这里是全船唯一“平静”的地方。精密的平衡装置与某种未知的力量,抵消了绝大部分的颠簸。
一个叼着老式烟斗,满脸虬结胡茬的男人,正赤着上身,用一种近乎与船舵融为一体的姿态,死死地把着方向。他身上的肌肉如同花岗岩般虬结,每一次转动船舵,都能看到肌肉之下那恐怖的力量在奔涌。
他面前的数十个监控屏幕上,正实时播放着船舱各处的惨状。
而其中一个屏幕的角落,那个盘坐不动的身影,显得如此格格不入。
“去。”
船长的声音,低沉而有力,穿透了风暴的怒吼。
“把那个小子,请到船长室来。”
命令下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