岔路口的浓雾,死寂无声。
老婆婆那张布满沟壑的脸缓缓抬起,浑浊的眼珠转向了排在雷恩前面的那个考生。
那是一个看起来很精悍的男人,手臂上还有风暴留下的伤疤,眼神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桀骜。
但此刻,他所有的桀骜都在老婆婆那非人的目光下冻结了。
老婆婆手中的针线停顿下来,她开口,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粗糙的岩石在摩擦。
“你的母亲和你的爱人同时被强盗抓走了,你只能救一个。”
她的声音在湿冷的雾气中回荡,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恶意。
“1是母亲,2是爱人。”
“请选择。”
那个考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。
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汗珠从他的额角渗出,沿着脸颊滑落,滴在湿滑的石板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他的眼神在左右两条漆黑的岔路间疯狂游移,仿佛那不是两条路,而是两座正在缓缓合拢的断头台。
“嘀嗒……”
一声轻微的、机械的声响,不知从何处传来,像是催命的钟摆,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。
男人的呼吸变得粗重,他攥紧了拳头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。
“我……我选……”
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,却始终无法吐出那个决定性的数字。
是生养自己的母亲?还是承诺共度一生的爱人?
这个问题本身,就是一个诅咒。
“嘀嗒……嘀嗒……”
时间在流逝。
男人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,他的眼中充满了血丝,最后,那丝桀骜彻底被绝望与崩溃所取代。
他双膝一软,瘫倒在地。
“时间到。”
老婆婆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宣布了他的结局。
“判定:失败。”
浓雾中,两个沉默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,架起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,拖进了更深的黑暗里。没有挣扎,没有呼喊,只有一道渐渐远去的、压抑的呜咽。
周围的考生们,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有人恐惧,有人庆幸,更有人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,期待着看下一个人的好戏。
老婆婆那双空洞的眼睛,转了过来。
落在了雷恩的身上。
“下一个。”
她再一次举起那只枯瘦得如同鸡爪的手,指向那两条岔路,重复着那个荒谬到极致的问题。
“你的母亲和你的爱人同时被强盗抓走了,你只能救一个。1是母亲,2是爱人。”
“……请选择。”
一瞬间,所有幸存者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雷恩身上。
他们想看到雷恩脸上出现同样的挣扎,同样的痛苦,同样的绝望。
然而,没有。
雷恩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
既没有天人交战的痛苦,也没有故作镇定的伪装,只有一片纯粹的、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仿佛他听到的,不是一个关乎生死的残酷抉择,而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问候。
在所有人或紧张、或期待、或恶毒的注视下,雷恩动了。
他的脚步沉稳,不疾不徐地走向前。
他没有在两条岔路口前停留哪怕一秒。
在那位老婆婆第一次露出惊愕表情的目光中,雷恩同时伸出了自己的双手。
他的左手,稳稳地按在了那块写着“1”的木牌下方的按钮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