测试会场的地下空间，宽阔得如同一个巨兽的胃袋。
数以百计的考生散布其中，空气里混杂着汗水、劣质香水、以及各种各样压抑着的、名为紧张与期待的情绪。
雷恩依旧坐在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，双目紧闭。
他的意识正沉浸在一片温暖的海洋中，消化着【感谢修行】带来的庞大精粹。那不仅仅是气量的增长，更是一种生命层次的微妙迁跃，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，都在蜕变。
外界的嘈杂，于他而言，不过是遥远海岸传来的模糊潮声。
忽然，一道不协调的音符切入了这片宁静。
一个脚步声。
它很轻，甚至在刻意放缓，试图融入周围的背景音中。但在【心眼】的无差别感知下，这种刻意的掩饰，反而让它凸显得格外清晰。
如同在白噪音中，出现了一个有规律的、不怀好意的节拍。
脚步声正在向他靠近。
雷恩的意识视角中，一个立体的人形轮廓被勾勒出来。
矮胖。
气息虚浮不定，根基驳杂，是典型的半吊子。
最显眼的，是那张脸上，正有一股能量在主动汇聚、堆积，最终形成了一层厚厚的、名为“虚伪善意”的面具。
雷恩甚至不需要睁开眼睛，一个名字便自动浮现在心底。
东巴。
那个以扼杀新人为乐，连续参加了三十次猎人测试的“老油条”。
脚步声停在了他面前。
“喂！朋友，一个人坐在这里很闷吧？”
一个自以为热情的声音响起，带着熟稔的、拉家常的语调。
东巴的脸上堆满了笑容，那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、足以让大多数涉世未深的新人放下戒备的亲切。
他弯下腰，将手里的两罐冰镇饮料递了过去。
“我叫东巴，请你喝罐饮料，交个朋友吧？”
他的动作很流畅，每一个角度都计算得恰到好处。
下一秒，他就会说出那句经典的台词，那句藏着泻药与恶意的邀请。
就在他喉结滚动，即将吐出那句话的瞬间。
雷恩，睁开了眼睛。
时间，在东巴的世界里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？
没有尼特罗会长那种深不见底的武道禅意，没有西索那种扭曲疯狂的杀戮欲望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。
那是一片虚无。
是一切归于原点的绝对沉寂，是宇宙诞生之前的永恒黑暗。
当东巴的视线与那双眼睛对上的刹那。
他自以为是的亲切笑容，凝固了。
他准备好的台词，卡死在了喉咙里。
他眼前的世界，开始崩塌。
【王之威慑】，发动！
没有气的流动，没有杀气的迸发，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碾压。
一股无形的、源自灵魂最上位的、绝对的、不容抗拒的恐怖精神压力，如同天穹倾覆，瞬间笼罩了东巴的每一寸意识！
“呃……啊……”
东巴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。
他成了一只被神明用指尖随意捻起的蚂蚁。
他眼前的雷恩，那个坐在阴影里的黑发青年，形象在他的精神世界里疯狂扭曲、放大。
不再是人类。
那是一尊端坐于白骨与星骸铸就的王座之上的神祇。神祇的面容笼罩在迷雾中，无法窥视，唯有一双漠然的眼瞳，正隔着无尽时空，俯视着他。
那目光里没有愤怒，没有鄙夷，只有纯粹的“无视”。
如同人类不会在意脚下被踩死的尘螨。
这股源自生命位阶的绝对差距，带来的恐惧，远比任何杀气都来得纯粹，来得致命！
东“扑通！”
东巴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，膝盖一软，整个人瘫坐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。
他引以为傲的伪装、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念能力、他三十年来积累的所谓经验，在这股绝对的威慑面前，脆弱得如同被海啸拍碎的沙雕。
“哐当！”
“哐当！”
手里的两罐饮料脱手飞出，在地上翻滚着，橙黄色的液体混合着白色的泡沫，嗤嗤作响，弄湿了他的裤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