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劫那句“别怕,我在”的余音,还未在死寂的神座区域彻底消散。
天幕之上,那一行行用神血书写的猩红大字,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。
它们没有直接隐去,而是如同真正的血液般开始融化,一滴滴地向下流淌,将整个光幕染成了一片不祥的赤红。
最终,血色褪尽。
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死寂,伴随着一声悠远而凄凉的提琴哀鸣,笼罩了整个提瓦特大陆。
还没等欧庇克莱歌剧院内的民众从那充满恶意的标题中缓过神来,一段来自未来的影像,便正式展现在世人面前。
画面撕裂了人们对枫丹廷的一切固有印象。
这里不再是那个永远沐浴在浪漫与艺术之中的蒸汽之都。
曾经铺满精致石板、两旁是琳琅满目的发条商店的繁华街道,彻底消失。
那些总是有着悠扬手风琴声、挤满了谈笑风生人群的露天咖啡厅,也彻底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无边无际、吞噬了所有光线的深蓝海平面。
那片海,死寂得令人绝望。
枫丹的权力象征,宏伟壮丽的沫芒宫,此刻只剩下半截尖顶还挣扎在水面之上,其余部分尽数被冰冷的海水淹没,像一艘沉没的巨轮,诉说着昔日的辉煌。
无数破碎的建筑残骸在水面上漂浮。
昂贵的绸缎、精致的鎏金餐具、枫丹人引以为傲的华丽礼帽,所有文明的痕迹,都成了被世界抛弃的垃圾,随着波浪无声地起伏。
没有鸟鸣。
没有笑声。
甚至连海浪拍打废墟的声音,都显得那么沉重而疲惫,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生命力。
枫丹人代代相传,却从未有人真正相信会降临的末日预言,以一种最残酷、最不容置疑的方式,化为了现实。
——枫丹人的血脉终将溶解于原始胎海,唯有水神会在她的神座上独自哭泣,以此来洗刷她无法拯救任何人的罪孽。
画面缓缓拉近,镜头穿过层层冰冷的迷雾。
在一处唯一还裸露在水面之上的破碎废墟之上,一个瘦小的身影,显得格外突兀。
那是芙宁娜。
她蜷缩在那张早已残缺不全、爬满了湿滑青苔的伪造神座上。
那身曾经在无数个庆典上都光彩夺目的华丽礼服,此刻被海水浸泡得发黑,破烂不堪地挂在她单薄的骨架上。
原本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、俏皮活泼的双马尾,此刻也凌乱地散开,湿透的发丝死死贴在她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上。
她的怀中,空空如也。
没有那颗象征着枫丹最高权柄与力量的水神之心。
她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,死死地抱着一只早已锈蚀、内部零件散落一地、彻底停止了转动的发条机关狗。
那是她曾经最喜欢的玩偶。
也是她此刻,在这片死寂世界上唯一的陪伴。
她没有像传说中的神明那样,展现出排山倒海、逆转乾坤的伟力。
她没有去尝试阻止这场吞噬了她所有子民的灾难。
她只是低着头,从喉咙的最深处,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、如同幼兽般令人心碎的呜咽。
大颗大颗的泪珠,不受控制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滚落,顺着消瘦的下颌滴下,无声地汇入周围那片埋葬了整个国度的无边汪洋。
在这空无一人的末日里,她成为了唯一的幸存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