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劫平静的声音,温和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看吧,其实没那么可怕。”
这句话,在死寂的歌剧院包厢内,显得格外清晰。
芙宁娜蔚蓝色的眼眸里,倒映着苏劫的身影,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还未消退。她的小嘴依旧微微张着,似乎连呼吸都忘记了。
她的大脑无法处理刚才发生的一切。
那只手掌。
那片废墟。
那个曾经不可一世,甚至让她感到一丝威胁的愚人众执行官,就这样被碾碎了。
碾碎。
这个词以前所未有的具象化形态,冲击着她的认知。
这股力量,已经超越了她所扮演的“神明”的极限,甚至超越了她从书本和传说中了解到的任何一种力量。
纯粹,绝对,不讲道理。
就在她失神的瞬间,光幕之上,那片代表着极致毁灭的尘埃废墟,开始缓缓褪色。
震天动地的战斗画面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截然不同的色调。
深沉的,忧郁的,带着水汽的靛蓝色,如同午夜的深海,瞬间笼罩了整个屏幕。
一缕琴音,毫无征兆地响起。
那不是激昂的交响,也不是欢快的协奏。
是极其低沉、凄婉的大提琴独奏。
每一个音符都拖着长长的尾音,仿佛在无人的长夜里独自哭泣,每一个颤音都带着水雾般的湿意,渗透进所有观众的心脏,让他们的心跳不由自主地跟着慢了下来,沉了下去。
画面中,出现了枫丹人最熟悉不过的场景。
深夜无人的露景泉。
在枫丹的古老传说中,这里是聆听整个国度心跳的地方,汇聚了枫丹所有的秘密与悲喜。
月光冰冷,如同水银一般倾泻在泉水表面,泛起粼粼的、破碎的波光。
一道瘦弱的身影,独自走到了喷泉边。
她卸下了一天繁重的社交,脱掉了那身高傲华丽的伪装。
没有了聚光灯,没有了观众,没有了需要她去扮演的角色。
月光照亮了她的脸。
那张总是挂着夸张笑容,总是表现得不可一世的脸上,此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迷茫。
是芙宁娜。
却又不是那个舞台上的水神芙宁娜。
她只是一个在无边黑暗中瑟瑟发抖,几乎要被肩上那看不见的重担压垮的普通少女。
她缓缓地,缓缓地蹲下身。
动作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迟暮感。
她的指尖,轻轻触碰到了冰凉的泉水。
那份寒意,顺着她的指尖,一路蔓延到心脏。
“还要多久呢……”
一道微弱的,几乎听不见的,带着哭腔的自语,从她唇边溢出。
“我快要记不清……原本的我是什么样了。”
她对着泉水,对着水中那个模糊不清的倒影,倾诉着那份长达五百年的,足以逼疯任何人的孤独。
她询问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她质问着那份几乎看不到终点的契约。
泉水仿佛真的拥有灵性,随着她的声音微微波动,水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,似乎在为这位神明所遭遇的不公而悲叹,而哭泣。
就在这时。
画面的边缘,两个小小的身影出现了。
是旅行者荧,和她的应急食品派蒙。
她们似乎只是无意间路过,却被那压抑在喉咙深处,令人心碎的哭泣声吸引。
荧的脸上写满了担忧,她下意识地想走上前,去询问这位总是故作坚强的神明,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可就在她抬脚的瞬间。
芙宁娜的耳朵,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前一秒还浸泡在泪水与绝望中的蔚蓝色眼眸,在那一刹那,瞬间变得清明、锐利,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果决。
她猛地转过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