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瓦特大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。
那一场跨越五百年的自我审判,那一场以神之死换取子民生机的豪赌,其背后蕴含的残酷与悲壮,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。
璃月港,钟离手中的茶盏终究是放下了。一声轻微的磕碰,在寂静的往生堂内显得格外清晰。他没有去看那早已凉透的茶水,目光依旧凝望着天幕的方向,仿佛能穿透云层,看到那位值得尊敬的“同僚”。
以身饲虎,以神饲国。
他曾为璃月布下送仙的棋局,已然觉得是对“神”这一身份的极致挑战。然而芙卡洛斯的所作所为,却彻底颠覆了他对“责任”二字的认知。
那不是一场棋局,那是一场献祭。
至冬国,壁炉之家。
“疯子……一个彻头彻尾的天才疯子。”
博士多托雷的低语在空旷的实验室内回响,他非但没有恐惧,眼中反而燃烧起一种扭曲的、近乎于痴迷的光。他手中的精密器皿被无意识地捏紧,坚硬的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苍白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所有血色。
用五百年的孤独与欺瞒,去锻造一柄足以弑杀神明的断头台。
这种疯狂的美学,让他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为之战栗。
枫丹的民众,更是早已泪流满面,却又发不出半点声音。他们看着天幕上那两个身影,一个是舞台上背负谎言的小丑,一个是囚笼中磨砺利刃的死囚。
她们是同一个人,她们又不是同一个人。
她们共同的名字,叫作“正义”。
就在这股混杂着震撼、悲伤与敬畏的情绪将要达到顶峰,将要彻底刻印在提瓦特历史上时——
天幕之上,那首悲壮的交响诗戛然而止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段毫无预兆、尖锐而急促的弦乐,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令人心胆俱裂的惊悚与不祥。
画面的光芒骤然收敛。
镜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拽离了金碧辉煌的歌剧院,穿透了枫丹波光粼粼的海平面,向着那片无尽的蔚蓝之下,疯狂坠去。
光线迅速被黑暗吞噬。
色彩在视野中褪尽。
周围的世界从清澈的蓝,变为深邃的青,再变为压抑的墨黑。极致的压力仿佛能透过屏幕,挤压着每一个观众的胸膛,让他们呼吸困难。
这里是深渊。
是连光都无法抵达,连时间都失去意义的国度。
就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之中,一个庞大到令人心智崩溃的阴影,正在缓缓游弋。
它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,一个比黑暗更深邃的色块。
当天幕的镜头不计代价地靠近,用一种特殊的微光照亮它时,全提瓦特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那是吞星之鲸。
怪物的体表并非血肉,而是一种流动的、深邃的星空。无数紫色的幽光在它皮肤上明灭,那是被它吞噬的世界残骸所发出的最后悲鸣。它的每一次呼吸,都让周围的原始胎海产生巨大的漩涡;每一次鱼鳍的摆动,都引发着海底地壳的剧烈共振。
大地在震动。
这股震动,甚至传递到了现实中的枫丹廷。
它正在贪婪地吮吸着原始胎海中那最本源的能量,那本该是枫丹生命循环的根基。
这种来自星海彼端的巨兽,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世界法则的践踏,是对提瓦特生态系统的无情掠夺。
至冬国使团的休息室内。
“砰!”
公子达达利亚猛地一拍桌子,整个人霍然站起,座椅被他巨大的力道带翻在地。
他的眼神死死锁定着天幕中的巨兽,那双湛蓝的眸子里,燃起了滔天的战意,但在这战意深处,却潜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。
“就是它!”
他的声音压抑,带着一丝沙哑。
“我当年……在深渊唤醒的怪物……”
他的拳头攥得死紧,脑海中闪过少年时坠入深渊,在那片无尽的黑暗与杀戮中,无意间触碰到某个禁忌存在的画面。
“没想到……它竟然已经成长到了这种地步。”
那时的它,仅仅是逸散出的气息,就足以让年幼的自己感受到死亡的轮廓。而现在,它已经是一个能够威胁整个世界的庞然大物。
不需要任何言语的解释。
全提瓦特的人民,都感受到了那种隔着屏幕传来的,足以碾碎灵魂的恐怖压迫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