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说赞美是献给英雄的桂冠,那么忏悔,则是刺向自我灵魂的利刃。
用以救赎。
为苏劫而起的山呼海啸,终有停歇的时刻。当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歌剧院华美的穹顶,一种截然不同的、更为沉重死寂的沉默,开始降临。
它无声无息,却比任何呐喊都更具重量。
它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。
直播的画面已经彻底暗了下去,但那些烙印在所有人视网膜上的影像,却在黑暗中变得愈发清晰,一遍又一遍地,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疯狂回放。
芙宁娜在被告席上,那双被泪水浸透的、无助的紫色眼眸。
她在深夜的镜前,那孤独到极致的崩溃与自我对话。
她为了守护这个国度,在长达五百年的漫长孤寂中,所付出的、那无法用言语计量的代价。
一帧,一帧。
如同最锋利的刻刀,将真相一笔一划地,刻进在场所有枫丹人的骨髓里。
然后,再让他们去对比现实。
对比不久之前,他们自己那副丑陋的嘴脸。
那些在广场上振臂高呼的质疑,那些在街头巷尾窃窃私语的嘲讽,那些在网络上肆意发泄的恶意,甚至……那些妄图将她从神座之上,暴力掀翻的激进行为。
“啪!”
一个清脆的耳光声,在寂静的观众席中突兀地响起。
不是谁打了谁。
而是一个中年商人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。
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,嘴角渗出血丝,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。
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,泪水决堤而下。
这个动作,成了一个信号。
一个引爆所有人心防的信号。
“啪!”
“啪!啪!”
此起彼伏的掌掴声,在歌剧院内连成一片。人们用这种最原始、最直接的方式,宣泄着内心那股几乎要将自己吞噬的自我厌恶。
他们不敢去看身边的人。
因为他们知道,在每一个人的脸上,都写着同样的两个字。
罪人。
歌剧院外,廷景的夜色深沉。
数以万计的民众,在视频落幕后,并未散去。他们只是沉默着,站立着,任由刺骨的夜风吹过身体。
人群中,一个年轻人死死地盯着自己手中那卷还未来得及展开的横幅。
上面用鲜红的油漆,写着一行刺眼的大字:
【水神无能,滚下神座!】
他的手指,一根根收紧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。
那行字,此刻不再是他的诉求,而是审判他的罪证。
“我……我都干了些什么……”
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,手臂肌肉贲张,猛地发力。
“嘶啦——”
坚韧的画布,在他的手中被撕裂成两半。
他还不罢休,疯狂地将那破碎的横幅撕扯成无数碎片,狠狠地抛在地上,用脚底疯狂地碾踩,仿佛那不是一块布,而是他自己那颗肮脏、愚蠢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