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真的……真的不用再去演戏了?我以后……是不是可以不用再假装自己是神明了?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小,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确认。
“我真的……可以只做芙宁娜了吗?”
苏劫感受着怀里那具娇小身躯的剧烈颤抖,那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、彻底脱力后的战栗。
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大道理。
他只是伸出宽厚有力的手掌,一遍又一遍地,极其轻柔地抚摸着她那头瀑布般的、漂亮的银白长发。
他的动作很慢,带着一种安抚惊惶小兽般的耐心。
他低下头,嘴唇贴近她的耳畔,用一种无比笃定的、低沉的声线,耐心地,一遍又一遍地回答她每一个混乱的问题。
“是的。”
“大家都很爱你。”
“你再也不用演戏了。”
然后,他用从未有过的温柔,说出了那句最终的宣判。
“你自由了,芙宁娜。”
这哭声,持续了很久,很久。
从最初压抑的嗚咽,到后来彻底放纵的嚎啕大哭,再到最后,那仿佛要将五百年灵魂深处所有阴霾与尘埃尽数排出的、透彻心扉的宣泄。
……
此时。
沫芒宫门外的石廊上,那维莱特正静静地站立着。
他那身属于最高审判官的庄严礼服,一丝不苟,湛蓝的眼眸里,映着廊柱外透进来的、枫丹廷初霁的微光。
他原本是来与苏劫商议,关于枫丹后续秩序重建与民众情绪安抚等一系列紧急事宜的。
但他的脚步,在门前停住了。
他听到了从房间里传出来的哭声。
那不是他过去偶尔听到的、芙宁娜为了扮演角色而发出的、带着表演性质的啜泣。
这一次的哭声,如此的真实,如此的raw,如此的……酣畅淋漓。
那是一个卸下了所有枷锁的灵魂,在放声呐喊。
那维莱特那张数百年间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、总是严肃而公正的面庞上,嘴角,竟然极其轻微地向上勾起了一抹弧度。
那抹笑意很淡,淡到几乎无法察觉。
淡到,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。
他没有去敲响那扇门。
他沉默地转过身,将所有的空间,所有的时间,都留给了房间里的那两个人。
留给了那两位刚刚拯救了整个枫丹,拯救了世界的英雄。
在这一刻,枫丹廷不需要无所不能的水神。
也不需要至高无上的最高审判官。
这个世界现在需要的,只是一个终于可以肆意宣泄痛苦的女孩。
以及一个,能够张开双臂,接纳她所有委屈与破碎的骑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