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鼓声像钝刀子剐蹭着耳膜,一下,又一下,催得人心头发慌。黄巾的兵潮缓缓压过来,盾车吱呀作响,长梯的顶端在晨光里反射着冷铁的光。空气里除了残留的死气,又多了活人身上散发出的汗臭、体味,还有一股子被煽动起来的、近乎癫狂的热气。
最扎眼的是混杂在普通黄巾里的那些妖道。他们穿着洗褪了色的破烂黄袍,脸上的神情却不是狂热,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,或者说是被某种东西“浸透”后的空洞。手里的骨杖、铜铃、破损的幡旗上,缭绕着或浓或淡的灰黑、暗红、幽绿色的气息,与后方那团重新弥漫开来的死气隐隐呼应。
李观星强迫自己忽略大脑针扎般的疼痛,将全部心神集中在“感知”上。关闭了需要精细解析的观星之眼,只保留最原始的、对能量流动和情绪波动的敏锐直觉。在他的“感觉”里,前方涌来的不是人,而是一团混乱、驳杂、充满侵略性的“气息聚合体”。
普通黄巾兵卒的气息浑浊而狂热,像烧开的脏水,冒着不安定的泡。
妖道们的气息则各具“颜色”:灰黑的死寂、暗红的暴虐、幽绿的诡谲,像油滴浮在水面上,彼此独立又相互混杂。
而在更后方,那股凝聚的死气中,几个特别庞大、冰冷、充满恶意的“点”正在缓缓移动,如同蛰伏在沼泽深处的鳄鱼。
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前排。一个手持骨杖的灰袍妖道,其周身灰黑气息最浓郁的地方,不在胸口,不在头颅,而在其握着骨杖的右手腕处,那里似乎有一个小小的、不断旋转的灰黑色气旋,正从周围空气中汲取散逸的死气。另一个摇着铜铃的绿袍妖道,其诡异的音波波动源头,在其眉心微微发绿的皮肤下,像一颗跳动的不祥种子。
“翼德!”李观星猛地指向那个灰袍妖道,“砸他右手!用你昨晚最后那下感觉!”
张飞早已按捺不住,闻言想都没想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,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猛然释放!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抡圆了狂砍,而是将斩马刀拖在身后,几步助跑,临近矮墙时,腰腹发力,肩膀带动手臂,将全身煞气骤然收缩、凝聚于刀尖一点,然后——刺!
不是劈,是刺!刀尖带着一股凝练到极致的血色厉芒,如同毒蛇出洞,精准无比地扎向那灰袍妖道握着骨杖的右手腕!
那妖道显然没料到攻击来得如此快、如此刁钻,仓促间想挥杖格挡,但张飞这一刺的速度和力量远超寻常。他之前习惯了用煞气制造范围冲击,这次将力量收束于一点,威力竟然暴涨!
“噗!”
刀尖刺穿了脆弱的腕骨,余势未消,直接钉穿了骨杖!那灰袍妖道发出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,手腕处那个灰黑色气旋骤然溃散,骨杖上凝聚的死气如同破了口的气球,嗤嗤外泄!妖道整个人如遭雷击,脸色瞬间灰败下去,踉跄后退。
几乎就在张飞刀尖刺中的同时,李观星的目光锁定了另一个正准备摇动铜铃的绿袍妖道,以及他旁边一个身形异常高大、眼眶中绿火熊熊的“尸傀头目”。
“云长!绿袍眉心!尸傀左膝后弯!”
关羽的刀,在李观星话音刚起时就已经动了。他的动作没有张飞那么暴烈,却带着一种流水行云般的顺畅与精准。青龙刀划出一道冷冽的青弧,刀锋未至,那股堂皇正大的刀意已先行压到!
绿袍妖道只觉眉心骤然刺痛,仿佛被无形的针扎中,摇铃的动作不由自主地一滞!就在这电光石火的迟滞间,关羽的刀光已如冷月掠过他眉心!
嗤!
一声轻响,绿袍妖道眉心那点幽绿光芒瞬间黯淡、破碎!他整个人僵在原地,铜铃脱手,眼中神采迅速消散,直挺挺向后倒去。而他旁边那尸傀头目,左腿膝关节后方(那里是死气流转的一个关键节点)几乎在同时,被一道刁钻袭来的刀气精准切入!
关节处结构本就相对脆弱,被青龙刀气这至正至纯的力量一冲,内部的死气循环瞬间被打乱!那尸傀头目左腿一软,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,轰然半跪在地,挣扎着想要站起,动作却变得异常迟缓笨拙。
“就是现在!砍它脖子!”李观星嘶声喊道。
不用他说,张飞已经拔回刀,狞笑着扑向那半跪的尸傀头目。此刻这大家伙行动不便,正是活靶子。张飞这次不再追求凝练,而是将刚刚那一下“刺”的感悟,融入到平常的劈砍中,斩马刀带着更加凝聚、更具穿透力的煞气,狠狠劈在尸傀头目那粗壮的脖颈上!
咔嚓!骨裂声响起,硕大的头颅滚落在地,磷火熄灭。
干净利落!从张飞突袭,到关羽补刀,再到张飞解决尸傀头目,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!
瓮城内的守军看得目瞪口呆,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!他们看不懂其中精妙的配合和气机流转,只看到平日里就勇猛无比的关张二位将军,今天似乎更“厉害”了!杀妖道、斩尸傀,如同砍瓜切菜!
连刘备也看得心神激荡。他身处阵中,更能感受到刚才那一瞬间的节奏——张飞的狂暴突刺打破了敌人的“势”,关羽的精准打击瓦解了敌人的“术”与“节点”,然后张飞顺势扩大战果。而李观星那简短的指令,就像黑夜里的灯塔,为这精准而致命的节奏点亮了方向。
“就是这样!”刘备忍不住低喝一声,胸中那股沉郁之气仿佛被这畅快的一击打通了些许。他头顶那微弱的紫气,似乎也随着这胜利的节奏,轻轻鼓荡了一下,散发出的温暖涟漪,让周围几个紧张注视战局的士卒,莫名地感到一丝心安和勇气。
然而,李观星却丝毫没有放松。他的脸色更白了,额头上冷汗涔涔。刚才那几下“感知”和“指令”,看似简单,实则消耗极大。他必须在瞬间捕捉到敌人气息最薄弱、最关键的节点,并用最简短明确的方式传达出去,这对他本就枯竭的精神是巨大的压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