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灰黑色的洪流撞上城墙的瞬间,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、仿佛冰层被巨力挤压碎裂的“咔嚓”声,混杂着无数细微的、如同虫豸啃噬的窸窣响动。
城墙本身没有立刻崩塌——夯土和砖石对这种纯粹的能量侵蚀似乎还有一定抵抗能力。但被洪流正面冲击的那片墙段,肉眼可见地迅速“枯萎”了。墙砖表面的苔藓、缝隙里的杂草,瞬间化作黑灰簌簌落下。砖体颜色从青灰转为一种黯淡的、仿佛被火烧过又泼了脏水的暗褐色,并且表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细微裂纹。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甜腥腐败味,混合着土腥气,猛地扩散开来。
这还只是开始。
洪流前端那数个扭曲的人形轮廓,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块,猛地扩散、变形,化作数十上百道更加纤细、灵活的灰黑气蛇,顺着城墙的裂缝、垛口、砖石接缝,疯狂地向内钻探、蔓延!它们的目标不是摧毁墙体,而是污染、渗透,将这座城墙本身,变成死气蔓延的通道和温床!
“放箭!射那些黑气!”有军官嘶声下令。
零星箭矢射入灰黑气蛇之中,如同泥牛入海,连点涟漪都没激起。普通物理攻击,对这种介于能量与怨念之间的存在,效果微乎其微。
“火油!倒火油!点火!”邹靖的吼声在城头炸响。
几罐火油被奋力抛下,落在城墙根与洪流接触的区域。火箭紧随而至。
轰!火焰腾起。
但下一刻,令人心头发寒的景象出现了——那熊熊燃烧的火焰,一接触到灰黑色的死气洪流,竟如同被泼了冷水,火势肉眼可见地萎缩、黯淡下去!火焰的颜色从明亮的橙红迅速变成一种病态的暗黄色,最后挣扎着闪烁几下,彻底熄灭,只留下几缕带着恶臭的黑烟。而死气洪流几乎毫发无损,甚至将熄灭后残留的、带着灼热余温的油渍都“吞没”了进去,使其迅速冷却、板结,成为自身蔓延的垫脚石。
普通的火焰,温度不够,阳刚之气不足,根本烧不动这经过大阵提炼凝聚的阴邪死气!
“该死!”邹靖一拳砸在垛口上,脸色铁青。
就在这时,一直凝神观望的李观星突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压过了城头的嘈杂:“就是现在!云长兄,青龙引气,聚于刀锋,不必斩出,凝而不发!翼德兄,煞气为薪,环绕青龙,以你心意,助其‘燃烧’!”
城墙内侧,关羽和张飞早已就位。两人相距丈余,分别站在被死气洪流冲击的墙段两侧。
关羽闻言,闭目,深吸一口气。周身那股沉静浑厚的气息陡然一变,再次变得锋锐、昂扬!但他这次没有将这股气外放斩击,而是按照李观星的指引,将其高度凝聚、压缩,全部灌注到手中的青龙偃月刀上!
嗡——
青龙刀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震鸣,刀身上的青色纹路仿佛活了过来,流淌着夺目的光华。刀锋处,青色的光芒凝聚得几乎化为实质,形成一尺多长的璀璨刀芒,吞吐不定,散发出一种浩然、破邪、无坚不摧的凛冽意志!那是高度浓缩的青龙正气,至阳至刚,专克阴邪!
与此同时,张飞也低吼一声,将体内刚刚理顺一些的狂暴煞气,疯狂催动起来。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将其附着在斩马刀上乱砍,而是竭力控制着这股灼热、暴烈、充满征伐破灭气息的血色能量,让其脱离身体,在身前空中盘旋、凝聚。
这个过程对他来说异常艰难。煞气如烈马,刚刚学会牵着缰绳走直线,现在却要让它配合另一匹马跳舞。张飞额头青筋暴起,双目圆睁,汗如雨下。但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悍勇被彻底激发,凭着直觉和蛮横的意志力,硬是将一大团翻滚的血色煞气,勉强塑形成一个不太规整的、环绕着关羽青龙刀气的“圆环”。
“就是现在!”李观星瞳孔收缩,观星之眼死死锁定两股气息接触的边界,“云长兄,放一丝青龙气出来!翼德兄,用你的‘火’去‘点’它!别用力撞!是‘引燃’!”
关羽心领神会,刀尖上那凝实的青色刀芒,忽然分出一缕细若游丝、却精纯无比的青光,射向张飞凝聚的煞气血环。
张福瞪大眼睛,几乎是凭着本能,操控着血环最“活跃”的一部分,如同火舌般,轻轻舔舐上那道青色细丝。
嗤——!
没有爆炸,没有巨响。只有一声轻微到极致、却又仿佛响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“点燃”声。
那缕青龙正气,在接触到煞气血环的瞬间,非但没有被煞气的暴烈湮灭或冲散,反而像是火星落入了滚油,又像是纯氧遇到了烈火!
嗡!!!
张飞身前的整个煞气血环,瞬间被“点燃”!但燃烧出的,不再是单纯暴烈的血色煞火,而是一种奇异的、金红与青色交织、不断流转变幻的奇异火焰!这火焰散发着灼热逼人的高温,却又带着一股青龙正气特有的堂皇、净化的意志!
成功了!青龙正气为“芯”,破军煞气为“油”,两者在李观星的引导和关张二人竭尽全力的精妙配合下,竟然真的暂时融合,点燃了这团本质远超普通火焰的“破邪阳火”!
“推向城墙!推向死气!”李观星厉喝。
张飞怒吼一声,双臂猛地向前一推!那团金红青三色流转的奇异火焰,如同有了生命,呼啸着扑向正在城墙上蔓延侵蚀的灰黑色死气洪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