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将这被“映照”和“放大”后的、极其微弱的“排斥”感,混合着自己最后的精神力,不再是攻击,不再是干扰,而是如同投石问路般,轻轻地、却又无比明确地,朝着护城河对岸,那灰袍怪人献祭召唤的“通道”——那连接着裂开魂核、灰袍怪人自身、以及血光中鬼将虚影的无形能量纽带——“送”了过去!
这感觉,就像是在滔天血海的岸边,扔下了一颗微不足道的、干净的……小石子。
能激起多大的涟漪?
李观星不知道。他已经耗尽了一切,眼前彻底一黑,向后倒去,被旁边的张飞一把扶住。
而就在他“送”出那点微末“排斥”意念的刹那——
异变陡生!
灰袍怪人手中,那裂开的暗红魂核,旋转猛地一滞!
血光柱中,那即将彻底凝实的幽冥鬼将虚影,动作忽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……“卡顿”?就像流畅的画面被抽掉了一帧。
灰袍怪人面具下,发出一声痛苦的、夹杂着惊疑的闷哼。他感觉到,自己与魂核、与鬼将虚影、甚至与远处大阵光柱的连接,在刚才那一瞬间,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、却异常“难受”的滞涩感。就像精密运转的齿轮里,被扔进了一粒干净的、不属于这个系统的……细沙。
虽然细沙很快就被碾碎,但齿轮的运转,确实因此出现了一丝不协调的杂音。
就是这一丝杂音!
一直凝神以待的关羽,瞳孔骤然收缩!
他等的,就是这一刻!施术者分神,召唤物不稳!
“翼德!随我!”
一声暴喝,关羽动了!他没有冲向灰袍怪人,也没有斩向血光中的鬼将虚影——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,冲进血光等于是送死,斩虚影更是徒劳。
他的目标,是那三个僵在原地、骨头架子已经开始崩解的幽绿骑士!
确切的说是它们手中那三根掉落在地、却依旧萦绕着淡淡邪气的白骨长矛!
关羽身形如电,青龙刀卷起一道青光,不是砍,是“挑”!刀尖精准地挑住一根白骨长矛的中段,运足气力,猛地向上一撩!
那根沉重的白骨长矛,竟然被他挑得凌空飞起,化作一道惨白的流光,旋转着,以惊人的速度,射向血光柱旁,正因为“通道”滞涩而动作微僵的灰袍怪人!
目标不是他本人,而是他手中那根高举的、顶端魂核开裂的骨杖!
攻敌所必救!或者说,攻击他最脆弱、最不能受损的“工具”!
几乎同时,张飞也反应过来了。他虽不明白具体,但看到关羽动手,立刻有样学样,怒吼一声,将手中的斩马刀当作标枪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另一根白骨长矛的尾端狠狠砸去!
铛!
斩马刀砸在矛尾,那根白骨长矛也被砸得横飞出去,目标同样是灰袍怪人和他的骨杖!
两根灌注了关张最后气力的白骨长矛,一前一后,如同两支夺命弩箭,撕裂空气,带着凄厉的呼啸,直射目标!
灰袍怪人此刻正因那丝“不适”的滞涩而心神微乱,又见两根邪气森森的白骨长矛(本是己方兵器)被敌人用来攻击自己最重要的骨杖,惊怒交加!他下意识地想要移动骨杖闪避,但献祭召唤的仪式正到关键时刻,强行中断或移动,反噬会更可怕!
电光石火间,他只来得及勉强侧身,将骨杖往怀里缩了缩。
噗嗤!
第一根被关羽挑飞的长矛,擦着骨杖的边缘飞过,锋利的矛尖划开了灰袍怪人持杖手臂的袍袖,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、却没有鲜血流出、只有黑色雾气翻涌的伤口!
第二根被张飞砸飞的长矛,则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骨杖的杖身上!
咔嚓!
本就因为魂核开裂而脆弱的骨杖,哪里经得起这般蛮力撞击?杖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,竟从中段断裂开来!
“不——!!!”
灰袍怪人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!
骨杖断裂,献祭召唤的“通道”被物理破坏!反噬之力如同决堤洪水,瞬间倒灌入他体内!
他手中的暗红魂核“砰”地一声炸成漫天暗红碎末!血光柱剧烈摇晃、扭曲,开始迅速黯淡、收缩!血光中那即将成型的幽冥鬼将虚影,发出无声的愤怒咆哮,身形迅速变淡、消散,最终化为一股精纯却失控的死气乱流,轰然四散!
灰袍怪人整个人如同破布口袋般倒飞出去,身上灰袍寸寸碎裂,露出下面干瘪漆黑、仿佛焦炭般的躯体。他重重摔在地上,挣扎了两下,便不再动弹,只有那惨白面具上的哭泣表情,在血光余晖中显得格外诡异。
成了!
城头守军爆发出劫后余生的、带着哭腔的欢呼!
但李观星被张飞扶着,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,看着那迅速消散的血光和死气乱流,心头却没有任何轻松。
他看到了,在血光彻底消散前,有一缕极其细微、却异常精纯的暗红色流光,仿佛有生命般,迅速没入了地面,消失不见。
而远处,那灰白光柱在血光消散后,似乎……更加凝实、更加“愤怒”了?
更麻烦的是,他感觉到,刘备怀中那柄铁剑的“暖意”正在迅速消退,而刘备头顶那丝被引动的紫气微光,也重新隐没于厚重的晦暗之下,仿佛从未亮起过。
还有,关羽和张飞……在发出那最后一击后,已经双双拄着兵器,单膝跪地,汗如雨下,显然也到了极限。
他们拼掉了对方一个重要的爪牙,打断了一次恐怖的召唤。
但城外,那灰白光柱依旧矗立,死气依旧弥漫,尸傀大军虽然混乱,却并未退去。
而他们这边,最强战力几乎耗尽,刘备昏迷未醒,自己油尽灯枯,守军士气只是暂时稳住……
这场守城战,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。
真正的考验,恐怕还在后头。而他们,还能撑多久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