欢呼声像退潮一样，来得快，去得也快。
城头的火还在烧，油料混着木料，噼啪作响，火光映着一张张劫后余生却茫然无措的脸。灰袍怪人倒毙，血光消散，鬼将虚影湮灭，尸傀大军失去指挥，在城墙下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，互相推挤撕咬，暂时构不成威胁。
但这短暂的平静，比刚才的激战更让人心头发慌。因为所有人都知道，这只是风暴眼，是下一轮毁灭来临前的喘息。
关羽和张飞被几个老兵搀扶着，靠坐在墙根下。两人都紧闭着眼，额头冷汗涔涔，气息微弱紊乱，显然是脱力加上内腑受了震荡。斩马刀和青龙刀就放在手边，刀刃上沾着污黑的血和不知名的粘液。
刘备依旧昏迷不醒，被安置在一张匆匆找来的门板上，身上盖着件破皮袄。他脸色苍白得吓人，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唯有眉头紧紧锁着，仿佛在昏迷中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或重负。
李观星被张飞刚才那一扶，算是没直接摔在地上，但也只能软绵绵地靠着垛口坐着。脑袋里像是塞满了烧红的铁砂，又疼又胀，眼前景物时而清晰时而模糊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他尝试调动一下体内那点可怜的星力，结果丹田处传来针扎似的刺痛，空空如也。精神力更是彻底枯竭，连集中思绪都变得困难。
邹靖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过来，盔甲上的血污已经板结发黑。他看了看昏迷的刘备，又看看萎靡的关张和李观星，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最后只化成一声沉重的叹息。他转身去指挥剩下的士卒清理战场，收敛尸体（主要是守军的），加固破损的垛口，往火堆里添加能找到的一切可燃物。动作麻利，但眼神深处，是和李观星一样的茫然——接下来怎么办？
城外的灰白光柱，在血光消散后，安静了片刻。但很快，它开始以一种更加稳定、更加“专注”的方式，缓缓旋转起来。光柱的颜色从之前的灰白，逐渐向一种更加深邃、更加内敛的暗灰色转变，仿佛在沉淀、在压缩、在酝酿着什么。那股笼罩天地的死寂威压并未减弱，反而因为“愤怒”的平息，变得更加沉凝、更加……有条不紊。就像一个暴怒的巨人冷静了下来，开始审视猎物，寻找下一次出手的最佳角度和方式。
更让李观星心头沉重的是，他模糊的观星感应中，城外那弥漫的死气，正在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，重新“梳理”、“整合”。混乱的尸傀虽然还在互相踩踏，但它们身上的死气不再无序逸散，而是被某种无形力量牵引着，开始向几个特定的区域汇聚。像是在……重新布阵？或者，准备某种新的、不需要精细操控的、更野蛮直接的攻击方式？
不能等下去了。
李观星咬着牙，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。他扶着冰冷的砖墙，一点点挪到刘备身边。几个守军想过来帮忙，被他摆摆手拒绝了。他现在需要绝对的安静和专注。
他再次伸手，按在刘备的腕脉上。触手冰凉，脉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。但李观星要的不是诊断，而是感知。他闭着眼，将最后残存的一点点意念，沉入那种近乎冥想的空灵状态，去捕捉刘备体内任何一丝不寻常的“动静”。
没有。生机之火依旧微弱，经脉气息依旧紊乱。那丝曾经被引动的“坚硬”余烬，仿佛彻底沉寂了下去，沉得比之前更深，仿佛刚才那一线微光消耗了它本就所剩无几的“活性”。连那柄铁剑，也彻底恢复了冰冷，剑柄处的灰色饰物黯淡无光，仿佛刚才的暖意和颤动只是错觉。
难道……刚才的“共鸣”与“映照”，对刘备的损耗，比想象中更大？甚至可能动摇了他那本就脆弱的根基？
李观星的心一点点往下沉。如果刘备这个潜在的“核心”彻底失去作用，甚至伤重不治，那么他们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主心骨，更是未来破局的唯一希望——那尚未觉醒的紫薇帝星之力。
不行，必须想办法。
他松开手，目光扫过关羽和张飞。两人虽然萎靡，但生命气息还算稳定，更多的是力量透支和精神疲惫。他们体内，破军煞气和青龙正气都还在，只是如同干涸的河床，需要时间和能量去重新“蓄水”。如果能有适合的引导和资源……
资源？
李观星脑中灵光一闪。他猛地想起之前那灰袍怪人召唤幽冥鬼将失败、虚影溃散时，炸开的那股精纯却失控的死气乱流！还有更早时候，古尸将被斩杀后残留的铠甲碎片和精纯死气！
死气，对于活人来说是剧毒，是侵蚀。但对于关羽的青龙正气和张飞的破军煞气呢？青龙正气专克阴邪，是否也能在净化、中和死气的同时，汲取其中某些“纯净”的负面能量或“战斗意志”来补充自身？破军煞气征伐破灭，是否也能吞噬、转化这些无主的、充满杀伐怨念的死气，化为己用？
这个想法极其危险，简直是玩火自焚。一个不慎，就可能被死气反噬，污染自身根基。但……眼下哪有安全的路可走？
而且，系统传承的知识碎片里，似乎隐约提到过“能量转化”、“破而后立”的概念。非常模糊，但至少说明这条路并非完全走不通，只是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和精妙的控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