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浸透了墨汁的棉被,又厚又沉,还带着一股子尸骸和烂泥的腐臭味。风不大,贴着地皮刮,吹得人膝盖发凉,也把远处那些幽绿光点带来的呜咽声,吹得断断续续,像个垂死老人在喘气。
赵云走在最前面,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,落地几乎无声。他没穿铠甲,只套了件深色的旧皮袄,腰间的环首刀用布条缠紧了,免得反光。十二个老兵跟在他身后,保持着松散但紧密的队形,像一群在荒原上觅食的狼。每个人都把呼吸压得极低,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点微弱的炭火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关羽和张飞落后十几步,借着地形和阴影的掩护前进。两人虽然恢复了部分力气,但消耗依然巨大,不敢有丝毫浪费。关羽的青龙刀收在背后,用布裹了,只露出刀柄。张飞则直接把斩马刀扛在肩上,像扛着根粗大的柴火,只是那刀刃在偶尔掠过的一丝微光下,会闪过一点暗红色的血芒。
他们从东侧那段白天被撞破、勉强用木栅和碎石堵住的缺口边缘,用绳索悄悄缒下城墙。缺口附近有几个游荡的尸傀,动作僵硬,漫无目的,被赵云和两个老兵用短刀从背后干净利落地解决了,尸体拖到阴影里藏好。
下到城外,那股死气带来的阴冷感更重了。空气湿漉漉的,像是能拧出水来,但那水是冰的,还带着腐烂的甜腥。地面松软,踩上去会留下浅浅的脚印,好在夜色够深,又有风不时卷起尘土,勉强能掩盖痕迹。
赵云的目标很明确——绕一个大弧线,避开正面正在逼近城墙的幽绿尸傀主力,从侧面迂回到敌营后方那个山坳。这条路他白天探营时走过一遍,虽然危险,但至少熟悉地形。
开始很顺利。幽绿尸傀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正面的城墙方向,推进得也慢,侧翼几乎不设防。他们只遇到了零星几个在原地打转的普通尸傀,都被无声无息地解决了。
但随着他们越来越深入,远离城墙火光映照的范围,情况开始变得诡异。
周围的黑暗似乎有了重量,黏稠地包裹着身体。那股无处不在的死气,开始像有生命一样,丝丝缕缕地往皮肉里钻,带来一种细微的、仿佛无数虫蚁在血管里爬行的麻痒刺痛感。几个老兵已经忍不住开始轻轻抓挠裸露在外的皮肤。
更麻烦的是方向感。黑暗里没有参照物,只有远处那根暗灰色光柱作为坐标。但光柱本身散发出的死寂威压,会干扰人的神智,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心慌意乱,判断力下降。走了约莫一刻钟,赵云就发现自己需要更频繁地停下来,依靠微弱的星光和记忆中的地形特征,反复确认方向。
“赵兄弟,有点不对劲。”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兵凑到赵云身边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俺觉着……好像有啥东西在盯着咱们。不是那些骨头架子,是别的……更瘆人的。”
赵云心头一凛。他也有这种感觉,像是有冰冷的视线从黑暗深处投来,若有若无,却如跗骨之蛆。这不是幻觉,是他多年习武、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直觉在报警。
“都打起精神,跟紧。”赵云没有多说,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刀柄,目光如电扫视着前方看似平静的黑暗。他加快了脚步,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。
又前行了数百步,绕过一片枯死的小树林。前方的地形开始变得崎岖,出现了低矮的土坡和乱石堆。按照记忆,山坳应该就在这片土坡后面。
就在这时,走在前面的一个老兵忽然脚下一软,低哼一声,单膝跪倒在地。
“老吴,咋了?”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。
那叫老吴的老兵指着自己的小腿,声音发颤:“踩……踩到个软东西,好像……还在动!”
众人低头看去,借着极其暗淡的天光,只见老吴的小腿上,缠着几根暗红色的、如同粗大蚯蚓般的“藤蔓”!那“藤蔓”表面湿滑黏腻,正如同活物般,蠕动着,想要往老吴的皮肉里钻!老吴腿上的皮甲已经被腐蚀出几个小洞!
“是吸血地藤!小心脚下!”另一个有经验的老兵失声低呼,“这鬼东西只长在尸气特别重、血水浸透的地方!”
话音未落,周围地面上,忽然无声无息地钻出更多暗红色的“藤蔓”,如同苏醒的毒蛇群,朝着众人的脚踝、小腿缠绕过来!
“别被缠上!用火烧!”赵云急喝,同时抽出腰间短刀,刀光一闪,将缠住老吴的几根“藤蔓”斩断!断口处喷出暗红色的、散发着浓烈腥臭的汁液,溅在地上,竟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