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·卯时（清晨5-7点）
白羽公子一夜未眠。
城隍庙偏殿临时改成的指挥部里，巨大的沙盘几乎占满了整个房间。沙盘上密密麻麻插着小旗，代表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。桌案上堆满了侦察报告、地形图、物资清单，还有十几封刚写好的遗书——是他帮那些不识字的士兵代笔的。
“正面佯攻部队两千三百人，其中玩家四百二十人，NPC一千八百八十人。”一个参谋汇报道，“分三波进攻：第一波五百人，试探火力；第二波一千人，制造压力；第三波八百人，佯装总攻。”
白羽公子点头，手指在沙盘上移动：“进攻路线？”
“东、西、南三面同时推进，但东面是主攻方向——那里地势相对平缓，魔教防御工事也最多，他们会认为我们选择强攻。”
“很好。”白羽公子眼中闪过一丝冷光，“我们要让他们相信，我们真的想从东面突破。”
他看向另一个参谋：“精锐小队的装备准备好了吗？”
“准备好了。五十套水靠，五十颗龟息丹，还有特制的‘破煞符’每人三张。”参谋顿了顿，“但孙神医说，龟息丹的药效最多一个半时辰。超过时间，人会窒息而死。”
“一个半时辰……”白羽公子计算，“从悬崖下到暗河入口需要两刻钟，暗河全程七里，以武者的速度，半个时辰应该能走完。剩下半个时辰，足够找到祭坛、布置破煞符、然后撤离。”
前提是一切顺利。
但战场上，从来没有“一切顺利”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白羽公子站直身体，“辰时整，所有参与佯攻的部队在城北集合。巳时出发，午时正对血煞谷发起进攻。”
“是！”
参谋们鱼贯而出。
白羽公子独自站在沙盘前，看着代表血煞谷的那片红色区域。他伸手，轻轻拂过那些代表玩家的小旗。
四百二十人。
这可能是其中很多人最后一次战斗。
他打开玩家论坛，里面已经炸开了锅。
【热帖】决战血煞谷！敢死队报名处！
楼主（白羽公子）：
任务：正面佯攻，吸引魔教主力。
时间：今日午时。
要求：后天三层以上，有至少一次战斗经验。
风险：死亡率预估70%以上。
奖励：500贡献点，战死者额外追加“烈士”称号（现实身份保密前提下，可申请基金会抚恤）。
下面的回帖已经刷了上千条：
“报名！老子早就想跟魔教决一死战了！”
“70%死亡率……这是去送死啊！”
“送死怎么了？昨天死了那么多人，不差我一个！”
“弱弱问一句，现在退出游戏还来得及吗？”
“楼上的怂货赶紧滚！别在这丢人现眼！”
有热血，有恐惧，有退缩，有决绝。
白羽公子关闭论坛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现实世界里，他是一家游戏公司的策划总监，习惯了用数据衡量一切——玩家留存率、付费转化率、日均在线时长。那些冰冷的数据背后，是一个个真实的玩家，但他们对他而言，从来只是“用户画像”。
但在这里，不一样。
【冷锋】会在侦察时给他带一壶酒。
【铁拳无敌】总嚷嚷着要跟他切磋谋略。
【月下独酌】虽然话少，但每次任务都完成得干净利落。
甚至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普通玩家，也会在路过时跟他打招呼：“白羽大佬，今天有什么计划？”
他们是活生生的人，有喜怒哀乐，有恐惧勇气。
而现在，他要送这些人去死。
“压力很大？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白羽公子转头，看到孙思邈提着药箱走进来。老道士一夜之间似乎苍老了许多，头发更白了，背也有些佝偻。
“孙神医。”白羽公子起身行礼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孙思邈摆摆手，在椅子上坐下，“老夫来给你送点东西。”
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：“这是‘清心丹’，能提神醒脑，缓解疲劳。你连续几天没好好休息，再这样下去，仗没打完，你先垮了。”
白羽公子接过瓷瓶，心中涌起暖意：“多谢。”
“还有这个。”孙思邈又取出一卷羊皮纸，“这是老夫年轻时游历天下，绘制的《九州异闻录》。里面记载了一些奇人异事、天地秘辛，或许对你有用。”
白羽公子展开羊皮纸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，还配有精细的地图。其中一页，赫然画着血煞谷的地形图，标注之详细远超他们之前搜集的所有情报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三十年前，老夫曾误入血煞谷。”孙思邈眼中闪过追忆之色，“那时魔教还没占据那里，谷中只有一些自然形成的血煞之气。老夫在里面采了几味稀有药材，顺手绘制了地图。”
他指向地图上的一个标记：“这里，是地下暗河的真正入口。你们之前发现的，是后来魔教开凿的假入口——进去就是陷阱。”
白羽公子倒吸一口凉气。
如果不是孙思邈提醒，精锐小队恐怕刚进去就会全军覆没。
“真正的入口在这里。”孙思邈指向另一处，“从东侧悬崖下去后，往北走三百步，有一片藤蔓覆盖的石壁。石壁后面是天然溶洞，穿过溶洞就是暗河上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