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河冰冷刺骨。
林青第一个入水，龟息丹在舌下化开，一股清凉的气流从喉间涌入肺部，随即扩散到四肢百骸。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开始放缓，呼吸停止，但身体依旧充满活力——龟息丹在强行降低新陈代谢，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征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身后，四十九道身影陆续滑入水中。每个人都穿着黑色的水靠，脸上涂着防水的油彩，只露出眼睛。在水中，他们像一群沉默的鱼，顺着暗流向前游去。
河水浑浊，能见度不足三尺。林青只能依靠诛魔剑的感应来确定方向——剑身微微震颤，指引着魔胎所在的方位。
游了约莫一刻钟，前方出现光亮。
不是自然光，而是暗红色的、如同血月般的光晕。越往前游，河水越浑浊，最后几乎变成了粘稠的血浆。温度也在升高，从刺骨的冰冷变成令人不适的温热。
“小心。”林青做了个手势，示意队伍减速。
他们来到暗河的一处分岔口。左侧的河道宽而平缓，但血光最盛；右侧的河道狭窄陡峭，水流湍急，但血光相对暗淡。
按照地图，应该走左侧。
但诛魔剑的震颤突然加剧——不是指向左侧，而是右侧。
林青皱眉。剑在示警？
他让队伍暂停，自己游向左侧河道口。靠近后，他看到河底散落着一些东西——铠甲碎片、断裂的兵器、还有几具已经泡得发白的尸体。从服饰看，是青城派的制式服装，死亡时间不超过三天。
陷阱。
林青瞬间明白。魔教知道有人会从暗河潜入，所以在正确的路线上布置了杀阵。那些尸体，很可能是之前派来侦察的青城弟子。
他退回分岔口，指向右侧河道。
队伍继续前进。
右侧河道比想象中更难走。水流湍急，暗礁密布，好几次都有人被冲撞到岩石上。王小明最惨，额头磕破了一个口子，鲜血混入河水，很快就被稀释。
但他咬着牙，一声不吭。
游了约莫半个时辰，前方再次出现光亮——这次是正常的、从水面透下来的天光。
林青浮出水面，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中。洞顶有裂缝，阳光从裂缝中射入，照亮了整个空间。溶洞中央是一个水潭，暗河的水从这里涌出，然后分成数股细流，流向不同的地下通道。
最重要的是，这里没有血光。
“安全了。”林青爬上岸，摘下水靠的头套，大口喘息——虽然龟息丹让他不需要呼吸，但心理上的窒息感依旧存在。
其他人陆续上岸。
“时间。”林青看向王小明。
王小明从怀里掏出一个特制的沙漏——这是白羽公子给的计时工具，水陆两用。沙漏上半部分还剩大约三分之一。
“一个时辰还差两刻钟。”他汇报。
比预计的慢。但至少还活着。
“休整一刻钟。”林青下令，“检查装备，处理伤口。”
队伍分散开。有人检查兵器是否进水，有人包扎伤口，有人抓紧时间吃干粮——虽然龟息丹能提供能量，但饥饿感依旧存在。
林青走到溶洞边缘，仔细观察环境。
溶洞很大，至少有百丈方圆。石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，提供着微弱的光源。地上散落着一些动物的骸骨，还有一些……人的骨头。
他蹲下身，检查一具骷髅。骨头已经风化，至少死了几十年。但从骨骼结构看，是武者——脊椎粗壮，指骨变形，显然是常年练武所致。
骷髅旁边，有一个生锈的铁盒。
林青撬开铁盒，里面是一卷羊皮纸。纸张已经发脆，但字迹还能辨认：
“余，青城第七代弟子周正，奉命探查血煞之秘。此地乃上古战场遗址，地底埋有‘血煞之眼’，每甲子喷发一次，形成血煞之气。魔教据此炼尸，实乃借天地之威……”
后面的字迹模糊了。
但关键信息已经足够——血煞谷之所以有浓郁的血煞之气，是因为地下有天然的“血煞之眼”。魔教只是利用了这一点。
林青收起羊皮纸，正要继续查看，突然听到一声惊呼。
“队长！快来看！”
是冷锋的声音。
林青快步走过去，看到冷锋站在溶洞的另一侧，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石壁。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壁画，虽然部分剥落，但大致能看出内容：
第一幅：一群穿着古朴的人跪拜一个巨大的肉瘤。
第二幅：肉瘤裂开，一个三头六臂的怪物爬出。
第三幅：怪物率领军队，屠戮城池。
第四幅：一个道士持剑斩下怪物的头颅。
第五幅：道士将怪物的尸体封印在地底，插下一柄剑。
第六幅：剑身断裂，封印松动。
“这是……”林青瞳孔收缩。
壁画描绘的，分明就是三百年前魔胎出世、被青城祖师封印的历史。而最后一幅画中，那柄断裂的剑，和诛魔剑的残片一模一样。
“魔胎不是魔教制造的。”冷锋沉声道，“是他们唤醒的。这鬼东西三百年前就存在。”
更糟糕的是，从壁画看，魔胎完全体是三头六臂的形态。而现在他们感应到的，还只是一个肉瘤。
如果完全苏醒……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林青转身，“休整结束，立刻出发。”
“去哪儿？”王小明问。
林青指向溶洞深处的一条通道：“那里有风，说明通往外界。我们绕开主路，直接去祭坛。”
“可是地图上没标这条路……”
“那就开一条路出来。”
队伍重新集结。
林青走在最前面，诛魔剑出鞘，剑身散发出淡淡的金光，照亮前路。通道狭窄，仅容一人通过，而且坡度很陡，一直在向上。
走了约莫一刻钟，前方出现光亮。
不是阳光，而是血光。
还有……打斗声。
林青示意队伍停下，自己悄悄摸到通道口。往外一看，他愣住了。
这里竟然是血煞谷的半山腰，距离谷底祭坛只有百丈距离。而下方，正在发生一场惨烈的战斗——
佯攻部队，提前发动进攻了？
不，不对。
林青仔细看去，发现交战的双方都是魔教的人。一边是血袍圣使麾下的血煞殿教徒，另一边则穿着不同的黑色服饰，胸口绣着白骨图案。
“是白骨殿的人！”赵战凑过来看了一眼，低声道，“魔教内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