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青铜化的手,五指向外张开。
动作僵硬,关节处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。蚕茧彻底撕裂,一具人形轮廓从中跌落,“咚”地砸在水道地面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它缓慢地撑起身体。
那确实曾经是个人——胸腔、四肢、头颅的骨骼结构都还在,但皮肤已经彻底被暗青色的青铜替代。眼眶里没有眼球,只有两团幽绿的灵火在燃烧。最诡异的是它的胸口:心脏位置被挖空,替换成了一枚缓缓旋转的青铜齿轮,齿轮的每一次转动,都带动全身发出细密的机括声。
“仙秦工部的‘兵俑试验体’。”血袍圣使后退半步,袖中血雾弥漫,“它们把活人的神魂封进青铜躯体,用灵脉温养三百年…理论上,每一个都有接近先天的战力。”
话音未落。
水道穹顶,所有蚕茧同时炸裂!
数十具青铜兵俑如雨点般砸落。有的摔进暗河,溅起数丈高的水花;有的落在水道上,沉重的身躯砸得青铜地面凹陷;更多的则直接挂在根系上,幽绿的眼眶齐刷刷盯向平台上的众人。
“准备战斗——”赵战怒吼,断臂处的义肢爆发出刺目金芒。
但第一个动的,却是林青。
不是进攻,而是向前踏出一步。
他挡在了所有人前面,诛魔剑没有出鞘,只是平举在身前。剑鞘表面的裂纹中,那缕微弱的薪火剑意突然明亮了一瞬——
就像黑夜中,有人划亮了一根火柴。
最靠近的那具兵俑,动作猛地停滞。
它幽绿的眼眶转向林青,或者说,转向林青胸口——那里,木契密钥正透过衣襟散发出温润的青光。兵俑张开口,喉咙里发出齿轮卡涩般的声音:
“钥…匙…”
然后是第二具、第三具…所有兵俑都停下了动作,它们的“视线”全部聚焦在林青身上。不是敌意,不是杀机,而是一种混杂着渴望与茫然的空洞注视。
“它们认密钥。”白羽公子压低声音,“符不易留下的识别机制——密钥持有者,在它们认知里是‘自己人’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?”白骨老鬼身后的魔教徒催促,“赶紧让开道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。
一具兵俑突然动了!
但不是冲向众人,而是扑向暗河——它一头扎进湍急的水流,青铜身躯在河底拖出一道深深的沟壑,最终停在土属青铜柱前。然后,它转过身,面对众人,双臂张开,做了一个诡异的姿势:单膝跪地,双手捧心。
胸口那枚齿轮,开始逆向旋转。
“它在…献祭自身?”冷锋瞳孔收缩。
齿轮每转一圈,兵俑的青铜身躯就黯淡一分。与之相对的,土属青铜柱上的禁制灵光开始消退——不是被破解,而是被某种同源的灵机暂时中和。
三息。
兵俑的身躯彻底化作灰烬,只余那枚齿轮“哐当”落地,滚到林青脚边。
第二具兵俑紧接着跳入河中。
然后是第三具、第四具…
它们一个接一个地献祭,用三百年来积累的全部灵机,为密钥持有者铺平道路。暗河的水被搅得浑浊不堪,青铜灰烬在水面漂浮,那些幽绿的眼火一盏盏熄灭,如同在黑暗中次第谢幕的灯。
队伍沉默地前进。
走过第三段、第四段、第五段水道。每一段都有兵俑主动献祭,每一枚落地的齿轮都会滚到林青脚边。当他走过土属柱时,脚边已经堆积了十七枚齿轮,每一枚都在微微震颤,仿佛还在执行着某个未完成的指令。
血袍圣使盯着那些齿轮,眼中猩红光芒流转:“它们在等你收集…符不易到底在培育室里留了什么?”
林青没有回答。
他弯腰,一枚一枚捡起那些齿轮。每捡起一枚,胸口木契密钥的共鸣就强一分。当他捡起第十七枚时,脑海深处突然炸开无数破碎的画面——
青铜大殿内,符不易背对着他,手指在虚空中勾勒灵纹。
“记住,薪火相传,传的不是力量,是选择。”
“什么选择?”
“选择成为火,还是成为灯油。”
画面中的符不易转过身,面容模糊,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