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成九。
只差最后一笔。
鹿小雨的指尖悬停在血河印上方,青灰色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暗红血线如活物游走。业力侵蚀已达手腕三寸,只消再深一寸,便会侵入心脉。
可她停住了。
不是因为痛,也不是因为怕。
而是在这最后关头,她突然“听”到了血河本源的声音。
那不是语言,是情绪,是三百年来被封印、被利用、被遗弃的孤独。就像一只被困在笼中太久的老兽,当笼门终于打开时,它不敢走出去——害怕这是另一个陷阱。
“你在怕。”鹿小雨轻声说,“怕我净化完业力之后,也会像以前那些人一样,把你当成工具。”
血河本源没有回应。
但也没有抗拒。
鹿小雨想了想,将右手食指从血河印表面移开。
然后,她咬破左手食指,将一滴鲜血点在印玺中央。
那滴血不是红色——它是淡金色的,蕴含着她从母树共鸣中获得的创生之力。血液渗入裂痕的瞬间,血河印剧烈震颤。
金红纹路暴涨,从九成九跃至十成。
覆盖全印。
血河本源发出鹿小雨从未听过的声音——不是咆哮,不是嘶吼,而是一声极轻极轻的……叹息。
三百年的业力,在这一刻被那滴创生之血净化了三成。
剩余七成仍在印玺深处,如沉疴顽疾,非一日可愈。
但血河印不再抗拒了。
它认主了。
【血河印(受损)】
品阶:灵器(原为法宝)
状态:业力残余70%,法则印记完整
持有者:鹿小雨(小鹿乱撞)
能力:
·血河倒卷(引污秽血河对敌,强度受持有者境界限制)
·青铜号令(机关城全域青铜造物,剩余时长:一炷香)
·业力反噬(被动,每月朔望承受业力侵蚀,需以生机压制)
鹿小雨睁开眼睛。
左眼金光、右眼红芒已经隐去,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如水的清明。
记忆损伤:41%。
新增遗忘:幼时家中庭院那棵枣树的颜色,青城派入门考核时考官的名字,第一次完成师门任务后掌门勉励的话语。
但她记住了最重要的事。
“师兄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可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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廊道中。
司徒冥的万魂幡即将落下。
十丈幡面遮天蔽日,黑红雾气凝聚成无数狰狞鬼面,朝监天司七名执事当头罩下。那先天护法双掌蓄力,只等幡势一成,便一掌击碎那道已濒临破碎的星力封禁。
“三百年前监天司不敢战。”司徒冥语气平静,“三百年后同样。”
执事没有答话。
他抬手,七名监天司执事同时踏前一步。七道星力在他们头顶交织成网——那是监天司三百年来第一次对外展示的合击阵法。七人皆是后天大圆满,却硬生生挡下了法宝仿制品的一击。
代价是七人嘴角同时溢血。
“撑不住三息。”执事低声对身后的林青说。
林青握紧剑柄。
薪火剑意储备:9%。
够出一剑。
三息后,他会越过七名执事的防线,用那一剑刺向司徒冥。哪怕只阻他一瞬。
然后——
嗡。
整个机关城的青铜墙壁同时震颤。
不是血祭导致的异变,不是业力侵蚀的污染,而是……共鸣。
所有青铜造物,墙壁、地砖、廊柱、残破的战俑,甚至散落一地的灵髓玉,都在发出同一种频率的嗡鸣。
那嗡鸣如远古编钟,肃穆、庄严、不容侵犯。
司徒冥的万魂幡凝固在半空。
他霍然转头,看向廊道尽头的培育室。
那里,一道纤细的身影扶着门框缓缓站起。
鹿小雨。
她左手虚托,血河印悬浮掌心。右手并指如剑,轻点在印玺边缘。
“仙秦三十六工师。”她声音不大,却透过青铜共鸣传遍整座机关城。
“三百年前,你们以三百年寿元为薪,为这方天地留下文明火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