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官道上疾驰,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持续不断。
车内,林青靠在车壁上,眼皮沉沉地合着。他已经这样坐了三个时辰——不是睡,是介于昏迷和清醒之间的状态。每一次呼吸,胸腔里的内腑出血处都会传来闷痛;每一次马车颠簸,膝盖以下那三根断裂的经脉就像被人生生撕开。
但他没有倒下。
不是因为不想倒,是因为倒不下去——薪火令在腰间发烫,那股热意顺着皮肤渗入体内,像一根线一样吊着他的最后一口气。
“他在熬。”星眸看着林青,声音很轻。
鹿小雨坐在对面,视线一直落在林青身上。她手背上的叶痕已经彻底变成暗金色,边缘的脉络延伸到手腕,像树根一样扎进皮肤里。
“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。”她说。
“你知道他为什么能站六天六夜吗?”
鹿小雨没有回答。
星眸的目光从林青身上移开,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上:“不是因为意志。是因为他知道你在等他。”
鹿小雨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三百年来,我见过太多自以为有意志的人。”星眸的声音很淡,“他们能站三天、五天、甚至七天——但到了极限的那一刻,都会倒下去。因为人是肉做的,不是铁打的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鹿小雨:“他站了六天六夜,经脉裂了上百次,内腑出血不止,出来之后还能站着——不是因为他不疼。是因为他不敢倒。”
鹿小雨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……
车外,天色渐暗。
第二辆车内,刘三娘靠在车窗边,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脉轮廓。她的生机损耗已经稳定在31%,但脸色还是苍白。
“你该多休息。”星轨说。
“睡不着。”刘三娘转过头,“星轨大人,你们监天司真的相信那个小丫头能打开仙秦秘藏?”
星轨看着面前的星盘,没有直接回答:“母树种子在她体内。仙秦三十六道执念与她融合。归墟三枚碎片被她封印。你说她能不能打开?”
“我是问你们信不信。”
星轨的手指在星盘上顿了一下。
“我们信不信不重要,”她说,“重要的是仙秦信她。”
刘三娘愣住。
“仙秦工师在三千年前就预料到这一刻,”星轨的声音很轻,“他们留下三十六道执念,留下母树种子,留下薪火令——不是为了等某个注定的人。是为了等一个能撑住的人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第一辆车的方向:“她撑住了。”
……
第三辆车内,赵战靠在物资堆上,百无聊赖地看着车顶。
“李慕白,你说咱们这次能活着回来吗?”
没有回应。
赵战转过头,看见李慕白靠在车壁上,眼睛闭着,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喂?”
李慕白睁开眼,眼神有些涣散:“还剩两个时辰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在线时间。”李慕白的声音很轻,“我必须在入山前下线一次,否则神魂损伤会加重。”
赵战愣了一下:“那你现在不下?”
“再撑一会儿。”李慕白重新闭上眼睛,“越晚下,入山后能撑的时间越长。”
赵战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后还是闭上了。
他知道李慕白在等什么——等进入苍莽山脉,等看到仙秦秘藏的入口,等确认鹿小雨和林青真的到了那里。
他在用最后的时间,多看一眼。
……
入夜。
车队停在一处驿站外。
第一辆车内,林青睁开眼睛。
“你醒了?”鹿小雨的声音从对面传来。
林青点头,试着活动了一下右手——手臂上那三根裂开的经脉还在疼,但已经不像白天那样撕心裂肺。
“恢复了一点。”他说。
星眸看了他一眼:“经脉枯竭从80%降到78%,内腑出血止住了,膝盖以下的断裂还在。按这个速度,五天后你能勉强走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