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小雨睁开眼睛。
周围是一片虚空。
和树干空间不同,这里没有雾,没有光,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。只有黑暗,无穷无尽的黑暗,从四面八方涌来,压在她身上。
她低头看自己。
身体还在。手还在。脚还在。
但手背上的叶痕彻底消失了,小臂光滑得像是从来没有过那些脉络。
她试着迈出一步。
脚下没有实地,但她踩住了。那种感觉很奇怪——像是在踩自己的影子。
“你进来了。”
声音从前方传来。
鹿小雨抬起头。
黑暗里,有一个人形正在凝聚。
那是一个女人。
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。
但和树干空间里那个温柔的眼神不同,这个“她”的眼睛是空的——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,井底什么都没有。
归墟之主。
它用她的样子出现了。
“喜欢吗?”归墟之主问,声音和鹿小雨一模一样,“我用你的脸,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——你和我,没什么不同。”
鹿小雨没有说话。
归墟之主走近一步。
“你以为你是来封印我的?”它笑了,那笑容在鹿小雨脸上显得格外诡异,“你连自己都保不住,拿什么封印我?”
鹿小雨终于开口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动手?”
归墟之主顿了一下。
“你等了三千年的自由,现在就在眼前。”鹿小雨的声音很轻,“我站在你面前,没有反抗之力。你为什么不直接吞噬我?”
归墟之主的眼睛眯起来。
“因为你在怕。”
鹿小雨说。
归墟之主沉默了一息。
然后它笑了。
那笑声在黑暗里回荡,像无数个鹿小雨在同时笑。
“我怕?”它说,“我怕什么?”
“怕我。”
归墟之主的笑容僵住。
“你等了三千年的不是自由,”鹿小雨看着她,眼神平静得像深潭,“你等的是一个能承受你的人。”
“三千年来,有四十七个人走进过树干空间。他们都走到树下了,但没有人敢进种子。”鹿小雨向前迈出一步,“因为你知道,只有愿意付出一切的人,才能真正走进这里。”
“你等的不是我。”
她又迈出一步。
“你等的是那个愿意用命换别人活的人。”
归墟之主没有说话。
但它的眼神变了。
“然后呢?”它问,“你进来了。你付出了代价。你以为这样就能封印我?”
它抬起手,指向鹿小雨的身后。
鹿小雨回头。
黑暗里,出现了一扇门。
门很小,只够一个人爬进去。门里透出微弱的光——那光是暖的,像傍晚的阳光。
“出去。”归墟之主说,“从那里出去,你可以回到他身边。种子会留在外面,我会被困在这里,再等三千年。”
它顿了顿。
“或者,你留在这里,和我一起沉下去。他会活着出去,但你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。”
它看着鹿小雨的眼睛。
“选吧。”
鹿小雨沉默了很久。
她看着那扇门。
门里的光很暖。从那光里,她能感觉到林青的气息——他还在外面,还活着,还在等。
只要她从这扇门出去,就能回到他身边。
就能活着。
就能……
她闭上眼睛。
然后她睁开眼。
“我不选。”
归墟之主愣住。
鹿小雨转过身,看着它。
“你说的两个选择,都是你给的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但我的选择,不需要你给。”
她抬起手,按在自己心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