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青不见了。
——
种子内部。
黑暗。
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林青睁开眼睛的时候,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里。脚下没有地,头顶没有天,四面八方全是涌动的黑暗,像活物一样在呼吸,在蠕动。
只有远处有一点光。
金色的、微弱的、正在被黑暗挤压的光。
林青迈步。
脚下踩到什么,他低头一看——是一块石板。青灰色的、刻着符文的石板,悬浮在黑暗里,往前延伸,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。
仙秦工师的手笔。
他沿着石板往前走。
黑暗在两边涌动,却碰不到他。不是碰不到,是不敢碰——他腰间的薪火令亮着微弱的光,那光像刀一样,把黑暗切成两半。
走了多久?
不知道。
这里没有时间。
但远处那点光越来越近了。
近到他能看清光的来源——是一个人。
一个坐在黑暗里的女孩。
她穿着四十二年前那身衣服,青城派的外门弟子服,洗得发白,袖口磨破了。头发比那时候长,长得拖在黑暗里,和黑暗混在一起分不清。脸比那时候瘦,瘦得颧骨都突出来,眼眶陷下去,只剩一双眼睛还是亮的。
那双眼睛正看着他。
“你……”
鹿小雨的声音哑得不像话,像是很多年没说过话。
“你怎么进来了……”
林青走到她跟前,蹲下来。
他没回答。
他伸手,把她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。
那只手冰凉,凉得像死人。手指上全是裂开的口子,每个口子里都在往外渗光——她的意识、她的命、她的一切,正从这些口子里一点一点流走。
“你怎么进来了……”她又问了一遍,声音发抖。
林青握着她的手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我来接你回家。”
鹿小雨愣住了。
四十二年了。
她每天点亮金光,每天在心里想这句话,想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。想过无数遍——想过他会笑,想过他会哭,想过他会抱着她说“我来晚了”。
但从来没想过,他真说出来的时候,她会哭。
眼泪掉下来的时候,她愣住了。
四十二年了。
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哭了。
林青抬起手,替她擦掉眼泪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鹿小雨摇头。
“我走不了。”
她低头,看着自己的脚。
林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她的脚踝被一只手攥着。
那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,苍白、枯瘦、指甲长成黑色,正死死扣在她的骨头上。手往上,是手腕、小臂、肩膀——一个人形的轮廓正在从黑暗里凝聚出来。
归墟之主。
“走不了……”
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,灌进两人耳朵里。
“她压了我……四十二年……”
人形轮廓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凝实。一双眼睛从黑暗里睁开,没有瞳孔,只有两团深渊般的黑。
“现在……”
它笑了。
“该你们一起……压我了。”
黑暗猛地涌上来,吞没那一点金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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