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,石室里的温度骤然下降。
不是阴冷,是那种深埋地下千年的寂静,突然被打破时涌出的寒意。林青下意识按住剑柄,但剑还没拔出来,就听见那人开口了。
“薪火……工师之印……”声音沙哑,像很久没有说过话,“终于等到了。”
他的目光从林青身上移向鹿小雨,停在她脸上,看了很久。
“还有工师的念。”他缓缓点头,“三样齐了。”
鹿小雨盯着他,瞳孔里的雾气不断翻滚,像是在努力看清什么。她体内的那股力量又开始躁动,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。
“你是……”她问,“李慕白的什么人?”
那人的眼神波动了一下。
“李慕白?”他重复这个名字,眉头微微皱起,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,“姓李……是青书的后人?”
林青问:“你是李青书?”
那人看向他,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:“你知道我?”
“外面有壁画。”林青说,“画的是你的一生。从出生到进剑冢。”
那人沉默片刻,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笑,却没笑出来。
“壁画。”他低声说,“一千多年了,还在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膝上那把完整的剑,伸手轻轻抚摸剑身。手指触碰到剑身的瞬间,剑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,像是对他的回应。
“这把剑,我当年传给长子。让他带着剑离开,替我守着外面的世界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,“裂了吧?”
鹿小雨点头:“裂了。在李慕白手里,全是裂纹。”
那人闭上眼睛,良久才睁开。
“该裂。”他说,“当年我斩下归墟左手,用力过猛,剑灵受损。世代传承下来,裂纹只会越来越多。能撑到现在,已经是那把剑的极限。”
他看着林青:“你怀里那盏灯,给我看看。”
林青犹豫了一瞬,从怀里取出那盏青铜灯。
灯身暗淡,没有火焰,但那人看见它的瞬间,眼中闪过一丝光芒。
“真正的薪火灯。”他伸出手,灯从林青手中飘起,缓缓落在他掌心,“我当年亲眼看着工师炼成此灯。三命齐燃,魂飞魄散。可惜……”
他把灯还给林青:“只能用两次。已经用了一次,还剩一次。好好留着,以后用得上。”
林青接过灯,收入怀中。
鹿小雨上前一步,从怀里取出那块黑色骨片:“这个,要放进封印台?”
那人看着骨片,点了点头。
“放进去之后,左手会被彻底封死。但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左手被封,其他三部分会感应到。尤其是头颅。它会苏醒得更快。”
林青问:“头颅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那人摇头,“当年工师分藏四份,只告诉我左手的位置。其他的,他谁也没说。”
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。坐了一千年,站起来的时候,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嚓声,像生锈的机械重新运转。
“把左手放进去。”他指着石台,“我来帮你们封。”
林青和鹿小雨走到石台前。
石台高一丈,方圆三尺,通体漆黑,表面刻满了和之前那扇门上一模一样的符文。中间的凹槽呈不规则形状,刚好能放进那块骨片。
鹿小雨深吸一口气,把黑色骨片放进凹槽。
骨片落进去的瞬间,石台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。不是普通的亮,是燃烧——暗红色的火焰从符文里喷涌而出,瞬间吞没了整个石台。
但火焰没有扩散,只在石台范围内燃烧。
那人走到石台边,伸出右手,按在火焰里。他的手开始燃烧,但没有烧焦,而是慢慢变得透明,像蜡烛融化一样。
“我这一道念,本就是用来封左手的。”他说,语气平静,“一千年了,该散了。”
鹿小雨想说什么,却说不出来。
那人看着她,目光柔和:“你体内有工师完整的传承,只是还没醒。等它醒的时候,你会知道很多东西。”
他又看向林青:“你身上那道印已经沉进去了,别想着再挖出来。那道印会一直跟着你,关键时候,它会帮你挡一次必死的劫。”
林青怔住。
那人不再说话,按在石台上的那只手已经完全透明,透明正在往手臂蔓延。
石台上的火焰越来越烈,暗红色渐渐变成金色,最后变成纯粹的白色。白色火焰中,那块黑色骨片开始融化——不是真正的融化,而是像冰一样慢慢缩小,最后彻底消失。
符文暗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