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青在剑塔顶站了一夜。
不是不想下去，是下不去。上来的时候靠着一口气撑着，那口气散了，腿就软了。鹿小雨扶他靠在石栏上，他靠着石栏看了一夜的裂缝。
裂缝没合拢。
也没再扩大。
就那么悬在北边的天上，像一道等人来揭的疤。
天亮的时候，鹿小雨下山去找人帮忙。过了半个时辰，上来两个青城派弟子，一左一右架着林青往下走。路过剑冢门口那层的时候，林青扭头看了一眼那扇刻满剑痕的石门。
石门关着。
门上的剑痕比昨天多了几道。
他没问。
【青城派·弟子院舍·上午】
林青躺在床上，盯着房梁。
床头放着那柄李青书的剑，剑柄朝外，那个“等”字刚好对着他。剑身上还是有光，很淡，不注意看根本看不见。
旁边桌上放着那块工师玉简，和剑放在一起。
玉简不发光了。昨晚在剑塔顶亮那一下之后，它就暗下去了，暗得像块普通的石头。但林青摸它的时候，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像心跳。
很慢，很轻，但确实在跳。
鹿小雨坐在窗边，手里拿着那块秦墨玉佩。玉佩的光也比昨天淡了。
“你那个传承，”林青扭头看她，“醒到多少了？”
鹿小雨低头看了一眼，没说话，直接把面板投给他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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姓名：鹿小雨
境界：修为全失
生机损耗：69%
工师传承苏醒进度：26%
玉佩压制效果：-14%（较昨日下降1%）
预计完全苏醒时间：未知
```
“二十六，”林青说，“昨晚二十三。”
“用了一次预知。”鹿小雨说，“伙房送粥来的时候，碗差点掉地上，我提前看见就接住了。”
林青沉默。
“碗掉地上也值得用一次？”
“那碗粥是我的早饭。”鹿小雨说，“掉了就得饿到中午。”
林青看着她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过了很久，他问：“那个预知……疼吗？”
鹿小雨想了想。
“不疼。就是累。用完像三天没睡觉。”
林青点头，没再问。
【青城派·山门·午时】
青城派山门口排了三十多号人。
都是玩家。
有昨天参加过剑塔之战的，有今天刚赶过来的，有青城派的弟子，有散人，还有几个穿着别派衣服来凑热闹的。
山门旁边贴了一张告示，用朱砂写的，字很大：
“青城派即日起招收外门弟子，名额不限，通过考核即可入门。”
告示下面站着两个青城派二代弟子，一个负责登记，一个负责答疑。
“有年龄限制吗？”有人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有修为限制吗？”
“后天以上即可。”
“入门之后包吃住吗？”
“包。但最近粮仓被烧了，伙食可能差点。”
“考核考什么？”
“剑法基础，心性测试。”
“心性测试怎么测？”
登记的弟子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去剑冢门口站一个时辰。能站着出来的，算过。”
队伍里一阵骚动。
剑冢门口？那地方不是有剑意吗？后天进去站一个时辰，出来不得脱层皮？
“站不住怎么办？”有人问。
“站不住就下次再来。”登记的弟子低头继续写字，“青城派不勉强人。”
队伍沉默了一会儿，又开始往前挪。
【青城派·后山静室·未时】
玄冰床冒着寒气。
李慕白躺在上面，脸色比昨天还白。不是那种病态的白，是透明的白，像是随时会化在光里。
床边站着一个人。
清虚道人。
他已经在床边站了半个时辰，什么都没做，就那么站着。
“掌门。”身后传来弟子的声音。
清虚没回头。
“查到了吗？”
“查到了。”弟子的声音很轻，“李慕白……是李青书的六世孙。”
清虚的手微微一颤。
“六世孙……”
“是。李家世代单传，每一代都只有一个儿子。李慕白的父亲死在三十年前那场正邪大战里，母亲在他出生的时候就没了。他是李家最后一个人。”
清虚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有没有后人？”
“没有。”弟子说，“他今年二十七，一直没成家。”
清虚闭了闭眼。
“知道了。下去吧。”
弟子退出去。
静室里只剩下清虚和李慕白。
清虚低头，看着那张透明的脸。
“李青书用命封了左手，”他轻声说，“你现在也用命挡司徒空。你们李家，是不是都这样？”
没人回答他。
玄冰床的寒气往上冒，把他的声音冻住了。
【青州城·悦来客栈·申时】
客栈大堂里坐满了人。
都是玩家。
有在楼下拼桌的，有在楼上开房的，有在院子里切磋的，有在柜台前跟掌柜讨价还价的。
二楼靠窗的雅间里，坐着三个人。
霸刀，糖炒栗子，夜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