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玄冰床冒寒气的声音。
李慕白坐在床上,睁着眼。那双眼睛里的绿光不像之前燃烧母树叶子时那么亮,但也没熄,就那么幽幽的,像两团快燃尽的火。
鹿小雨盯着他胸口那根线。
很细。比她的细多了。
但颜色是一样的黑。
“你什么时候有的?”她问。
李慕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,像是能看见那根线似的。
“刚才。”他说,“醒过来的时候就有了。”
“醒过来的时候?”
李慕白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做了一个梦。”他说,“梦里有人一直在叫我。叫了很久。我不想应,但那个声音一直在。后来我睁眼,就看见了这个。”
他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胸口的线。
“我能感觉到它。凉凉的,像有一条细绳子拴着心。”
林青站在门口,手按在剑柄上。
那把李青书的剑在抖。
很轻,但一直在抖。
他低头看剑。
剑柄上那个“等”字在发光。不是之前那种淡光,是带着点热度的光。
“你感觉到了吗?”他问。
李慕白抬头看他。
“什么?”
林青把剑举起来。
“这把剑。它在抖。”
李慕白盯着那把剑,看了很久。
“它认得我。”他说,“我祖宗的东西。”
他从床上下来。
玄冰床的寒气在他脚下凝成一层白霜,他踩上去,霜就化了。他走到林青面前,伸手,握住剑身。
剑不抖了。
李慕白握着剑,闭着眼,站了很久。
鹿小雨看见他胸口那根线在发光。不是黑光了,是绿光,和他眼睛里的光一样。
然后她看见另一件事。
她看见林青胸口,也有一根线。
很淡。
淡到几乎看不见。
但那根线确实存在。
从林青心口伸出来,穿过静室的墙,穿过夜空——
连向北边那道裂缝。
“你也有。”她说。
林青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鹿小雨指着他的胸口。
“线。”
林青低头看自己胸口。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李慕白能看见。
“有的。”他说,“比我的粗一点,比她的细一点。”
他松开剑,退回床边坐下。
三个人,三根线,连向同一个地方。
静室里又安静了。
过了很久,鹿小雨开口。
“我们在它眼里,是什么?”
李慕白没回答。
他抬头看窗外。
窗外,天快亮了。东边的天际有一点点白,但北边那道裂缝还挂在那里,黑黝黝的,像一个等人进去的洞。
“是门。”他说。
【青城派·山道·卯时五刻】
霸刀扛着画眉往山上走。
画眉已经不挣了,就那么趴在他肩上,一动不动。
糖炒栗子跟在后面,夜枭走在最后,一边走一边回头看。
“有人跟着吗?”霸刀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夜枭说,“感觉有,但看不见。”
“又是那只眼睛?”
“不是眼睛。”夜枭顿了顿,“是别的。”
霸刀没再问。
他加快脚步。
山路很长。平时走半个时辰的路,今天走了快一个时辰还没到。不是路变长了,是画眉越来越重。
不是真的重。
是那种说不出来的重。像扛着一块石头,石头里还住着什么东西,一直在往下坠。
“她怎么了?”糖炒栗子问。
夜枭走到霸刀身边,看了一眼画眉。
画眉闭着眼,脸埋在霸刀背上,一动不动。但她的嘴在动,一直在动,像是念叨什么。
“她在说什么?”
夜枭凑近了听。
“……五个……六个……七个……”
“数数?”
霸刀把画眉放下来,扶着她的肩膀。
“画眉?”
画眉睁开眼。
眼睛是正常的,黑的,没毛病。
但她看着霸刀,说了一句话。
“它也在数。”
【青城派·后山静室·辰时】
清虚道人推门进来。
手里端着三碗粥。
“吃。”
他把粥放在桌上,看了一眼李慕白。
李慕白还坐在床边,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。不是正常人的好,是从“快死的人”变成“大病一场的人”那种好。
“能活?”清虚问。
李慕白点头。
“能活。”
清虚没再问。
他转身看着林青和鹿小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