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眼睛缩回去之后,裂缝没动。
就那么大咧咧张着,两丈来宽,边缘微微蠕动,像某种活物的伤口。月光从裂缝边上漏过去,照下来的影子都是歪的。
林青盯着裂缝看了很久。
“它怕了?”
鹿小雨摇头。
“不是怕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是时候没到。”
林青扭头看她。
鹿小雨还低着头,盯着自己胸口那根线。线又粗了一点,从缝衣针粗到竹签粗,黑得发亮。
“它一直在等这根线变粗,”她说,“现在线够粗了,它反而缩回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它要的不只是线。”鹿小雨抬起头,“它要的是这根线连着的东西。”
林青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连着什么东西?”
鹿小雨没回答。
她看着窗外那道裂缝。
裂缝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不是眼睛。
是别的东西。
【青城派·后山静室·寅时三刻】
清虚道人还在翻那本手记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一页只有一行字,字迹很潦草,像是写的人在发抖:
“我看见了那根线。它连着我。从出生那天就连着。”
下面是日期。
一百三十七年前的日期。
清虚的手微微发抖。
他把手记翻到封面,看上面的名字。
李青澜。
李青书的弟弟。
一百三十七年前,正邪大战之前三年,李青澜死于一场意外。摔死的。从青城派后山的悬崖上摔下去,尸骨无存。
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失足。
现在清虚知道了。
他不是失足。
他是自己跳下去的。
因为他看见了那根线。
清虚慢慢合上手记,抬头看床上的李慕白。
李慕白还躺在那里,脸色比纸还白。玄冰床的寒气在他身边凝成一层薄霜,把他的眉毛和头发都染白了。
但他的手,动了一下。
很轻。
几乎看不出来。
清虚看见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床边,低头看李慕白的手。
那只手又动了一下。
食指微微弯曲,像是要抓住什么。
“李慕白?”清虚轻声喊。
没回应。
眼睛还闭着。
但那根手指还在动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像是在数数。
【青州城·东街·画眉的住处·寅时四刻】
画眉蹲在院子角落里,抱着膝盖,浑身发抖。
霸刀站在她身前,刀已经拔出来了,刀尖指着院门。
糖炒栗子和夜枭站在两边,一个握剑,一个空手,都盯着门外。
门外什么也没有。
但每隔一会儿,门缝里就会有一只眼睛往里看。
灰白色。
没有瞳孔。
看一眼就缩回去。
过一会儿又来。
“第几次了?”霸刀问。
“十七次。”夜枭说。
“它到底想干什么?”
没人回答他。
糖炒栗子回头看画眉。
画眉还在抖。她把头埋在膝盖里,不敢抬头,不敢睁眼。
“画眉,”糖炒栗子蹲下来,轻声说,“你看着我们,别看外面。”
画眉摇头。
“它在我脑子里,”她说,声音闷在膝盖里,“我闭着眼睛也能看见它。”
“它现在在干什么?”
“在笑。”
糖炒栗子愣了一下。
“还在笑?”
“一直在笑。”画眉的声音发颤,“从我看见它那天起,它就在笑。没停过。”
糖炒栗子站起来,回头看夜枭。
夜枭皱着眉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