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脸还是很白，但眼睛下面那团青黑退下去一点。嘴唇还是灰的，但能看见一点血色。
“你怎么样？”她问。
竹竿的嘴动了动。
“死不了。”
鹿小雨没说话。
她转过身，看着使者。
“他不会死了？”
使者点了点头。
“线不会断。他不会死。”
“那他会怎么样？”
使者沉默了两秒。
“他会一直牵着这根线。你在哪儿，他在哪儿。你活多久，他活多久。”
鹿小雨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使者的瞳孔弯着。
“意思是，他和你绑在一起了。”
它抬起那只灰白色的手，指着竹竿胸口那根线。
“这根线不是归墟牵的。是他自己牵的。”
鹿小雨愣了一下。
“他自己？”
“他穿过门的时候，用自己的命牵了这根线。”使者说，“线在，他在。线断，他死。”
它顿了顿。
“现在线不会断了。但他也回不去了。”
鹿小雨转过头，看着竹竿。
竹竿也在看她。
他那个嘴角扯了扯，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。
“回不去就回不去。”他说，“那边也没什么人等我。”
鹿小雨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久到门外那些灰白色的影子又退了一步，久到墙上的字暗了一分又亮起来。
然后她问：“你后悔吗？”
竹竿摇了摇头。
“等了一百零三天，又等了三年。再等一百年也行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风。
“反正等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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鹿小雨收回目光，重新看着使者。
“它们要等到什么时候？”
使者转过头，看了一眼那些影子。
“等到你离开这间屋子。”
鹿小雨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离开？”
“这些字只护着这间屋子。”使者说，“你走出去，它们就能靠近你。”
鹿小雨沉默了两秒。
“它们要干什么？”
使者的瞳孔那两道弧线消失了，变成两条直线。
“带你回去。”
“回哪儿？”
“归墟。”
鹿小雨的手攥紧了。
“我选了留下。”
使者看着她。
“你选了留下，”它说，“但它们没选。”
它顿了顿。
“你身上有归墟的味道。从你第一次站在裂缝前面的时候，就有了。”
鹿小雨的脑海里闪过那个画面——
一百年前，青城派后山，裂缝前面。那只灰白色的眼睛看着她。
“那只眼睛……”
“是我。”使者说。
鹿小雨的呼吸停了。
那只眼睛是它？
“你从一开始就在看我？”
使者点了点头。
“从你第一次站在裂缝前面，我就在看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使者的瞳孔那两条直线弯了弯。
“因为你是第一个不害怕的。”
它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在门槛里面，站在鹿小雨面前。
一尺的距离。
那双横着的眼睛看着她。
“别人看见我，会跑，会叫，会拿剑砍。你不跑，不叫，不砍。你就站在那里，看着我。”
鹿小雨想起那天。她确实没跑。她只是看着那只眼睛，看着它在笑。
“你在数。”使者说。
鹿小雨愣了一下。
“数什么？”
“数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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