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丛里那些影子没动。
它们就站在那里,站在草深处,站在夜色里。灰白色的,没有脸,只有一只眼睛。眼睛横着长,和使者一样。
鹿小雨数不清有多少。十来个?二十来个?草太深,夜色太重,只能看见那些眼睛在发光。
很淡的灰白色的光。
像萤火虫,又不像。
竹竿的手抓住她的胳膊。抓得很紧,紧得发疼。他的呼吸很粗,粗得像风箱。
“别动。”鹿小雨说。
竹竿没动。
林青的手按在剑柄上。剑没出鞘,但剑身在抖。那柄跟了他一百年的剑,从归墟带回来的剑,正在发出轻微的鸣响。
像警告。
霸刀的刀已经出鞘了。刀横在胸前,刀尖对着门外那些影子。他的背靠着门框,半个身子挡在林青前面。
一百年了,他还是这个习惯。
挡在前面。
使者的眼睛从那群影子上收回来,重新看着鹿小雨。
“它们不会进来。”它说。
鹿小雨没说话。
使者往前走了一步。就一步,从门槛里面跨到门槛外面。它站在那些影子前面,背对着它们,面对着鹿小雨。
“门没开,”它说,“它们进不来这间屋子。”
鹿小雨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这间屋子?”
使者抬起那只灰白色的手,指着小屋的墙。
墙上那些发光的字还在。一个字一个字地亮着,像刻上去的灯。
“这些字,”它说,“是有人刻的。”
鹿小雨顺着它的手看过去。
那些字她不认识。弯弯绕绕的,和刚才她手心里那两个消失的字有点像,又不太一样。
“谁刻的?”
使者沉默了两秒。
“等你的人。”
鹿小雨的脑海里闪过画眉的脸。瘦得皮包骨头,眼睛空洞洞的,嘴角那个没画完的笑容。
“画眉?”
使者摇了摇头。
“她住在这里,但不是她刻的。”
它顿了顿。
“刻这些字的人,已经走了。”
鹿小雨没再问。
她看着那些字,看着那些光。光很淡,但很稳。不像蜡烛会灭,不像灯会枯。就那么一直亮着,亮了一百年。
“这些字有什么用?”
使者的瞳孔弯了弯。
“挡住我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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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外,那些灰白色的影子动了动。
不是往前进,是往后退。退了一步,两步,三步。退到草丛边缘,退到林子边上。
它们还在看。
但不再靠近。
林青的手从剑柄上移开。
霸刀的刀还横着,但刀尖低了一点。
“它们怕这些字?”霸刀问。
使者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不是怕。是进不来。”
它又转回来,看着鹿小雨。
“你刚才选了留下。那两个字还给我了。门没开。它们过不来。”
鹿小雨听懂了一点。
“它们本来在哪儿?”
使者抬起手,指着北边。
那边是裂缝的方向。一百年前裂缝所在的地方,现在什么都没有。
“那边。”它说。
“裂缝后面?”
使者点了点头。
“裂缝没关。只是看不见了。”
鹿小雨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裂缝没关?
一百年前,她进门之前,裂缝里那只眼睛缩回去了,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贴在裂缝内侧。她以为裂缝关了。
“一直开着?”
“一直开着。”使者说,“只是你们看不见。”
它顿了顿。
“它们也出不来。”
鹿小雨看着门外那些灰白色的影子。它们站在林子边上,站在夜色里,那些横着的眼睛一直盯着这边。
盯着她。
“那它们现在……”
“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使者的瞳孔那两道弧线弯起来。
“等你再选一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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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竹竿的手还抓着鹿小雨的胳膊。他的呼吸比刚才稳了一点,但胸口那根线还在,灰白色的,很细。
鹿小雨低下头,看着那根线。
又抬起头,看着竹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