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跑到主干道上,他才停下来喘气。回头看了眼那栋旧楼,没有追出来的迹象。也许刚才喊的人没看清他,或者以为是维修工。
他拦了辆出租车。“去中山公园。”
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——陆晨身上沾了不少铁锈,手心也黑了。“小伙子,跟人打架了?”
“没,干活蹭的。”陆晨随口应付。
中山公园在城东,离这里不近。路上有点堵,到公园门口时已经两点五十了。陆晨付钱下车,看了眼手机,没有未接来电。沈亦应该还没发现他溜了。
公园里人不多。工作日的下午,只有些老人散步,带孩子遛弯的。陆晨按照指示往西侧走,数到第三个长椅。
长椅在一个小山坡下面,周围有几棵大树,比较僻静。椅子上没人。陆晨走过去,坐下。手心里全是汗。
他看了眼时间:两点五十八分。
风吹过树梢,沙沙响。远处有小孩的笑声飘过来,听不真切。陆晨盯着面前的小路,心脏跳得很快。他会来吗?长什么样子?会不会突然掏出刀——
“你很准时。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。陆晨猛地回头。
一个男人从树后走出来。大概五十岁上下,穿着灰色的夹克,戴着顶普通的鸭舌帽,帽檐压得有点低。面容普通,没什么特征,是那种看过就会忘的长相。
但陆晨还是认出来了——声音。就是电话里的声音。
“你是谁?”陆晨站起来,身体绷紧。
“坐下。”男人语气平和,甚至带了点笑意,“放心,这里很安全。我不会对你怎么样。”
他在长椅另一端坐下,和陆晨保持着一米多的距离。从口袋里摸出烟盒,抽出一支,没点,只是在手里转着。
“照片收到了?”他问。
“你放的?”
“算是。”男人笑了笑,“想让你知道,你父亲的事,没那么简单。”
“你认识我爸?”
“认识。”男人顿了顿,“也认识周启明。”
陆晨握紧了拳头。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男人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,像是怜悯,又像是审视。“陆晨,你觉得自己为什么会有‘回溯’的能力?”
“车祸后遗症。”
“是吗?”男人摇头,“那为什么偏偏是你?车祸那么多人,活下来的也不少,怎么就你变异了?”
陆晨说不出话。
“因为你是被选中的。”男人声音低了些,“或者说,你是被‘设计’出来的。三年前那场车祸,不是意外。是一把钥匙,专门用来打开你脑子里的某扇门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有人需要‘回溯者’。”男人看着他,“需要能看见过去的人,来完成某个……仪式。而你,陆晨,你是目前为止最成功的一个样品。”
陆晨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。“谁?谁设计的?”
“一个组织。名字我不知道,只知道他们存在很久了,研究的东西也很古老。”男人弹了弹烟,“周启明曾经是他们的外围研究员。你父亲发现了他的事,想阻止,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怎么了?”
“然后你父亲就‘意外’去世了。”男人语气平静,“周启明也消失了。我猜,他是深入了组织内部,或者被处理掉了。”
他看了眼时间:“我不能待太久。今天找你,是想给你个警告,也是给你条路。”
“什么警告?”
“警告就是,别太相信你身边的警察。”男人压低声音,“‘回溯者计划’没那么干净。当年参与周启明那个研究项目的人,有几个现在就在警方系统里。你看到的、听到的,可能都是别人想让你看到听到的。”
陆晨脑子里闪过沈亦、赵队、老吴的脸。“你是说……有内鬼?”
“不止一个。”男人站起来,“至于路——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U盘,放在长椅上。“这里面有些资料,关于你父亲和周启明当年研究的片段记录。还有组织的几个疑似据点位置。怎么用,你自己决定。”
他转身要走,又停下,回头看了陆晨一眼:“最后提醒你一句。最近小心点。组织可能已经注意到你了。他们需要‘回溯者’,但也需要‘祭品’。这两者,有时候是一回事。”
说完,他快步走进树丛,很快消失不见。
陆晨坐在长椅上,愣了几秒,然后一把抓起那个U盘。金属外壳冰凉。他把它塞进裤子口袋,起身准备离开。
就在这时,他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。
不是惊恐的尖叫,是愤怒的、压抑着情绪的低吼。声音有点耳熟。
陆晨顺着声音方向看去。公园另一侧的小广场上,有两个人影在拉扯。其中一个,短发,深色衣服——
是沈亦。
她在和一个男人争执。距离太远看不清脸,但能看到沈亦情绪激动,手在挥动。男人背对着这边,身形看起来……
陆晨眯起眼。那个背影,那个肩膀的轮廓,还有走路的姿势——
像老吴。
下一秒,男人似乎说了句什么,沈亦突然抬手,狠狠推了他一把。然后转身快步离开,背影僵硬。
男人在原地站了几秒,慢慢转过身。
陆晨看清了他的脸。
就是老吴。
老吴没看到陆晨。他站在原地,点了支烟,抽了两口,然后朝公园出口走去。步伐沉稳,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陆晨躲在树后,感觉全身发冷。
沈亦和老吴。在公园里吵架。在他和神秘人见面的同一时间,同一公园。
是巧合吗?
他摸出口袋里的U盘。金属的棱角硌着手心。
手机震了。是秦月的消息:「你去哪儿了?沈亦找你,脸色很难看。」
陆晨没回。他看了眼沈亦离开的方向,又看了眼老吴消失的出口。
然后他转过身,朝公园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风更大了。树影摇晃,在地上投下凌乱破碎的图案。
陆晨把手伸进口袋,紧紧握住那个U盘。冰冷的金属表面,渐渐被他的体温焐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