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中央有个水潭。水是深黑色的,表面浮着一层油膜般的光泽。那股甜腥气就是从水里散发出来的。
水潭边,秦月倒在那里。
她面朝下趴着,一动不动。沈亦冲过去,小心地将她翻过来。秦月的眼镜碎了,脸上有几道擦伤,但还有呼吸。她眼皮动了动,缓缓睁开。
“沈……沈亦?”声音虚弱。
“是我。发生什么了?”
秦月挣扎着想坐起来,沈亦扶住她。“有东西……拉我下来。力气很大,我根本……”她咳嗽起来,咳出一点带血的唾沫。
“先别说话。”沈亦检查她的伤势,主要是擦伤和可能的肋骨挫伤,没有致命伤。
陆晨站在水潭边,手电光照向水面。水很浑浊,看不到底。但他总觉得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动——不是鱼,是更大的、缓慢移动的阴影。
突然,他口袋里的铜钥匙开始发热。
不是体温焐热的那种暖,是真正的发热,烫得他大腿皮肤发疼。他赶紧掏出来,钥匙在黑暗里竟然泛着微弱的、淡金色的光。
那光像呼吸一样,明暗交替。
“钥匙在发光。”他说。
沈亦和秦月同时看过来。秦月眼睛瞪大了:“这是……共鸣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某些特殊金属,在特定能量场里会产生反应。”秦月挣扎着站起来,靠着洞壁,“这下面……有很强的磁场,或者别的什么场。”
沈亦接过钥匙,光芒更盛了。“它在指示方向。”
确实,钥匙微微偏转,指向水潭对面洞壁的一个位置。三人对视一眼,沈亦打头,陆晨扶着秦月,小心地绕开水潭走过去。
洞壁上长满了那种墨绿色的苔藓。沈亦用匕首刮开一片,露出下面的岩石。岩石表面有刻痕——和铜盒上一样的符号,但更大,更复杂。
“这里是个……节点。”秦月轻声说,“能量节点。那个组织选择疗养院做基地,不是偶然,是因为地下有这个东西。”
“节点有什么用?”陆晨问。
“不知道。但很可能和他们所谓的‘仪式’有关。”秦月伸手想摸那些刻痕,又缩回来,“别碰。可能有辐射,或者别的污染。”
钥匙的光芒突然剧烈闪烁起来。同时,水潭那边传来哗啦的水声。
三人同时回头。
水潭中央,水面鼓起了一个包。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水下缓缓升起。黑色的水顺着那东西的表面流下,在手电光下泛着油亮的光。
先露出水面的是……一只手。
人类的手,苍白,浮肿,皮肤被泡得起皱。但手腕上,墨色的羽毛纹身清晰可见。
那只手扒住水潭边缘,用力。接着是另一只手。然后,一个人形的东西从水里慢慢爬了出来。
它全身湿透,衣服紧贴在身上,是件破烂的白大褂。头发黏在脸上,看不清面容。但陆晨看到了纹身——完整的羽毛纹身,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。
这东西爬出水潭,跪在地上,剧烈地咳嗽,吐出黑色的水。然后它抬起头。
脸被泡得肿胀变形,但五官轮廓还在。是个中年男人,大概五十岁上下。眼睛浑浊,瞳孔扩散,但还活着——或者说,还没完全死去。
他张了张嘴,发出嘶哑的、漏气般的声音:
“周……启明……在哪?”
陆晨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。
这个人他认识。不是见过面,是在照片里——父亲那张老照片上,站在父亲身边,笑着的年轻男人。
虽然老了,肿了,但眉眼还在。
是周启明照片上的那个人。父亲的师弟。
他还活着。在这水潭里,泡了多久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