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下。
那起伏微弱得仿佛随时会再次归于寂静,却又顽固得不肯放弃。
“有心跳!他们还活着!”
不知道是谁先喊出了这一句。
整个甲板,在经历了长达数秒的死寂后,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。有人脱力地跪倒在地,有人抱住身边的同伴嚎啕大哭,更多的人,则是将所有的激动与狂喜,化作一声声冲破云霄的怒吼。
这是人类与光幕中那既定未来的第一次正面交锋。
人类,赢了。
他们从那位君王的葬礼上,从死神的手中,抢回了两条宝贵的生命。
而在这片劫后余生的狂欢中,一个细节,让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。
一名医疗人员试图清理叶胜身上的杂物,却发现他那只已经被江水泡得发白、指节因为脱力而僵硬的手,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道,死死地攥着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个小小的防水袋。
医疗人员尝试了几次,甚至动用了器械,都无法将他的手指掰开分毫。
那股力量,不像是来自一个深度昏迷、濒临死亡的人,更像是一种已经铭刻进骨骼与灵魂的意志。
透过透明的防水袋,依稀可以看见里面装着两张纸片。
是电影票。
这一幕,随着诺玛的实况通报系统,化作最震撼人心的数据流,在一瞬间传遍了全球混血种社区的每一个角落。
那一刻,光幕上,诺顿的黑焰还在燃烧,世界还在走向毁灭。
但那灭世的图景,却仿佛不再那么令人绝望。
因为这份逆天改命的真实感,这份将承诺看得比生命更重的意志,给予了每一个在屏幕前颤抖的人,一份敢于反抗命运的勇气。
……
丽晶酒店,顶层豪华医疗间。
消毒水的味道被昂贵的香薰掩盖。
酒德亚纪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视网膜最先捕捉到的,是纯白的天花板,和旁边心电监护仪上平稳跳动的绿色波形。
她还活着。
这个认知让她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。
她转过头,看到了守在病床边的叶胜。
他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,但满脸的胡茬没有刮,眼眶因为焦虑和缺眠而布满血丝,整个人看上去憔悴又疲惫。
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注视,猛地抬起头。
四目相对。
没有惊呼,没有多余的言语。
在刚刚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巨大情绪冲击下,一切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叶胜俯下身,亚纪伸出手臂。
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。
冰冷的江水,窒息的黑暗,青铜城的崩塌,死亡的阴影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在这个温暖而真实的拥抱中被驱散。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,打湿了彼此肩头的蓝色病号服。
房间的角落里,向来喜欢用玩笑掩盖一切的诺诺,此刻却也忍不住抬手抹着眼睛。
她安静地举起手机,将这一幕定格。
没有开闪光灯。
她随手将这张照片,发到了卡塞尔学院的守夜人论坛上。
照片的标题是她临时起意输入的三个字。
《劫后余生》。
几秒钟后,她刷新了一下帖子,发现标题被人修改了。
一个更贴切的名字。
《劫后余生的吻》。
照片下方的点赞和转发数量,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、堪称恐怖的速度疯狂飙升。数万,十数万,数十万……
来自世界各地的留言,如同海啸般涌入。
“我看哭了,这是我看过最美的名场面,不接受任何反驳!”
“光幕出现以来最有意义的一刻!去他妈的既定命运!”
“这才是我们为之战斗的意义!为了守护这样的拥抱!”
原本因为诺顿苏醒、君王灭世而陷入死寂与恐慌的混血种世界,在这一刻,被这张照片所蕴含的人性中最纯粹、最温暖的力量,彻底点燃。
这种情感的爆发,早已超越了对叶胜与亚纪这两个个体的祝福。
它是一种宣告。
是对那种不愿屈从于悲剧宿命的、人类黄金精神的最高礼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