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幕之上,那浅淡、纯净的笑容,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,劈开了全世界的寂静。
源稚生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死死盯着画面中那个女孩的嘴角,那抹他从未见过的弧度,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,却也锋利得足以剖开他的胸膛。
心脏的空洞感,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,凛冽的寒风倒灌而入,将他的四肢百骸冻结成冰。
原来,她会这样笑。
原来,一个简单的游戏胜利,就能让她露出这样的笑容。
而我,身为她的兄长,却用“保护”的名义,将她关在那间永恒的病房里,用一台台最新的游戏机,构筑起一座华丽的坟墓。
这算什么?
赎罪吗?
还是,一场用亲情粉饰的,长达二十年的凌迟?
卡塞尔学院,校长办公室。
昂热指间的雪茄,不知何时已经熄灭,冰冷的烟灰落满了昂贵的西装,他却浑然不觉。
施耐德教授那张永远覆盖着金属面具的脸上,只露出的双眼,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动摇。
他们这些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,见惯了死亡,见惯了背叛,见惯了龙与人的血战。可屏幕里那个红发女孩纯粹的快乐,却让他们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刺痛。
温柔。
这个词与“代号·耶梦加得”的灭世之力结合在一起,本身就是世界上最大的悖论,也是最深沉的悲剧。
守夜人论坛上,那片由“保护绘梨衣”组成的白色海洋,在此刻也诡异地停滞了。
所有人,都被那个笑容夺走了言语。
他们终于直观地理解了,那句“温水煮青蛙式的慢性谋杀”是何等的残忍。
然而,就在全球观众的心绪被这极致的纯净与极致的悲哀撕扯到顶点时——
光幕,闪烁了一下。
嗡。
一声轻微的电流声后,那间压抑的、纯白色的病房,连同那抹干净的笑容,骤然从屏幕上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扑面而来的,喧嚣而又温暖的色彩。
无数高低错落的霓虹灯牌,将夜空渲染成一片迷离的赛博朋克之海。汉字、假名、罗马音交织闪烁,勾勒出“新宿”、“歌舞伎町”的字样。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章鱼烧的酱汁香气、居酒屋里传出的碰杯声、还有街头艺人那略带跑调的歌声。
画风的转变,突兀到了极点。
就像一部压抑至死的文艺悲剧,在最高潮的部分,被强行切入了一段充满了烟火气的青春偶像剧。
这巨大的反差,让所有观众的大脑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宕机。
紧接着,镜头下移,对准了拥挤的人潮。
然后,一张陌生的脸,毫无征兆地闯入了所有人的视野。
那是一张……怎么说呢?
不算丑,但绝对和“英俊”两个字搭不上边。眉眼间带着一股没睡醒的慵懒,嘴角习惯性地撇着,眼神四处乱瞟,透着一股做贼心虚般的怂劲。
“这谁啊?”
“盘点视频出bug了?怎么乱入了一个路人?”
“喂喂,导播!我们要看绘梨衣!把这个废柴脸给我切掉啊!”
论坛上瞬间怨声载道。
看惯了凯撒那种宛如太阳神阿波罗的俊美,习惯了楚子航那种冰山般的凌厉,观众们对这种突然出现的“路人脸”,表现出了极大的不适应。
然而,光幕的镜头却固执地锁定着这张脸。
画面中,这个青年正拉了拉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宽大连帽衫,紧张地缩着脖子,嘴里念念有词,似乎在用不断地吐槽来掩饰自己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。
他的身边,紧紧跟着一个同样套着连帽衫的娇小身影。
当那个身影微微抬起头,兜帽滑落,露出一头标志性的、火焰般的红色长发时,全世界的呼吸,再一次停滞了。
绘梨衣!
是未来的绘梨衣!
她不再是穿着那身单薄的巫女服,被囚禁在白色房间里。她走出来了。她站在了东京最繁华的街头,站在了这片由光与声构成的喧嚣海洋里。
她的眼睛里,不再是面对游戏机时的空洞与麻木。
那双熔金般的眸子里,闪烁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彩,一种对整个世界都感到新奇的,小鹿般的灵动。
而那个怂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青年,竟然就是带着她“离家出走”的始作俑者。
画面闪回。
源氏重工那冰冷、肃杀,如同迷宫般的白色走廊里,刺耳的警报声无声地闪烁着红光。
青年拉着女孩的手,在无数精英守卫封锁的间隙中闪转腾挪。他的动作笨拙又滑稽,好几次都差点被绊倒,却总能在最后一刻,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运气躲开巡逻的视线。
他带着她,躲进了运送食材的货车,藏在了堆满清洁用具的杂物间,最终,竟然真的从那座号称“日本混血种心脏”的堡垒中,溜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