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过头,静静地看了身边的男孩一会儿。
然后,她伸出了自己那双如白玉雕琢而成的小手,轻轻摊开。
接着,她在路明非有些不解的目光中,拉过了他那只刚刚帮自己擦过手、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大手,将他的手掌摊平。
女孩伸出纤细的食指。
指尖带着一丝冰淇淋残留的凉意,轻轻落在了路明非温润的手心里。
路明非的身体,瞬间僵住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一个柔软的、微凉的触感,正在他的掌心皮肤上,极其缓慢地,一笔一划地移动。
痒痒的。
却又像是一股微弱的电流,从掌心窜起,瞬间传遍四肢百骸,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升温。
他低下头,看着女孩那无比认真的侧脸。她的睫毛很长,在夕阳下投下淡淡的阴影,熔金色的眸子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指尖,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。
第一笔,是一个横。
第二笔,是一个撇。
……
她在写字。
路明非的心跳,在这一刻,骤然失序。
他屏住呼吸,努力去辨认那些笔画的组合。
世界……
很……
温柔。
当最后一个笔画落下,绘梨衣抬起头,那双纯净的眸子望着他,带着一丝询问,仿佛在说:是这样吗?我感受到的世界,是这样吗?
那一幕的唯美程度,达到了极致。
仿佛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,都在这温柔的话语面前,停止了舞动。
路明非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热。
他从没想过,这个被囚禁在高天原之上,被整个世界视为禁忌与灾厄的女孩,在第一次真正触摸到这个世界后,写下的,竟然是这样一句话。
全球的评论区,在长达数秒的死寂后,彻底沦陷。
“我宣布,此画面封神!谁赞成,谁反对?!”
“前面的,我拿命赞成!我的天,我一个爆破专业的壮汉,现在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!”
“世界很温柔……因为,那个叫Sakura的笨蛋,为她撑起了一片温柔的天空啊!”
“别说了,刀我吧,我现在就是想被刀!这么甜,后面一定有刀对不对!我已经做好准备了!”
无数平时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混血种精英,此刻都化身为了最狂热的CP粉,在屏幕前疯狂地捶着桌子,直呼磕到了。
这种纯粹得不掺杂一丝杂质的感情,在这个充满血腥、阴谋与权谋的混血种世界里,显得是那样弥足珍贵,那样……奢侈。
然而,也正是在这种极致的美好之中,那些熟知光幕那种欲扬先抑、喜欢在蜜糖里藏刀片尿性的老观众们,却敏锐地在满嘴的糖分里,尝出了一丝冰冷刺骨的玻璃渣味道。
不对劲。
太美好了。
美好得像一场注定要醒来的梦。
按照之前盘点“悲剧”的排名逻辑,画面描写得越是唯美动人,往往预示着后续等待着这两个人的悲剧,就会越发惨烈而绝望。
这几乎是一种被反复验证过的铁律。
这种强烈的不安感,像一把锋利的、无形的刀,悬在每个人的心头,让人们在狂欢与泪水之余,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攫住。
现实世界。卡塞尔学院,图书馆。
诺诺抱着双臂,站在巨大的落地窗边。
她的身影被外面透进来的光线勾勒出一道鲜明的轮廓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她的目光,死死地锁在光幕上那个为了让女孩开心而费尽心思的衰仔身上。
从排队买鲷鱼烧,到过山车上鬼哭狼嚎,再到此刻,那个在夕阳下,手掌被女孩当成写字板,整个人都僵住的傻样。
诺诺的眼神中,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。
那是惊讶,是欣慰,以及……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,仿佛柠檬汁滴进心口的酸意。
她不得不承认。
视频中那个平时只会跟在她身后,唯唯诺诺,像个小跟班的路明非,在牵起绘梨衣手的那一刻,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温柔与勇敢,真的让他看起来……
像一个即便没有王冠,也足以守护公主的王子。
这个认知,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在诺诺的心中,激起了一层极其细微,却又清晰可辨的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