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的余晖尚未完全褪尽,那抹残留在天际的温暖,如同绘梨衣写在路明非掌心那个温柔的句子,依旧在亿万观众的心头,留有最后一丝滚烫的余温。
诺诺还站在窗边,光线勾勒着她沉默的剪影。
她看着光幕上那个傻傻僵住的衰仔,看着他脸上那副没出息的、却又无比真实的、被幸福砸中的表情,心中那股莫名的酸涩感,愈发清晰。
一个愿意为公主披荆斩棘的,未必是王子。
也可能,只是一个鼓起了全部勇气的,邻家笨蛋。
然而,就在这份美好发酵到顶点的瞬间。
没有任何预警。
没有任何过渡。
画风,变了。
不,那不是“变了”。
那是被撕裂了。
前一秒还是暖色调的东京爱情故事,那份能让时间都为之放缓的温柔,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。
光幕的画面,在一帧之内,从温暖的橘红,堕入了冰冷刺骨的深蓝与漆黑。
声音消失了。
夕阳,鲷鱼烧,过山车,游乐园,连同那个写着“世界很温柔”的掌心,一切的一切,都在这绝对的、暴力的剪辑面前,被碾得粉碎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影。
阴影之中,一个轮廓开始浮现。
那是一个老人。
一个所有日本混血种都无比熟悉,甚至视之为精神支柱的老人。
蛇岐八家大家长,橘政宗。
他穿着庄重的黑色和服,面容慈祥,眼神温和,一如既往地,是那个受人敬重的长者。
但光幕的旁白,却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、如同宣读尸检报告般的冰冷声线,开始解析。
画面之上,橘政宗的影像开始扭曲,拉长。
另一道身影,从他的背后剥离出来。
那是一个戴着鬼神面具,全身笼罩在不祥气息中的男人。
猛鬼众的领袖,王将。
那个在日本掀起无尽血雨腥风,被整个蛇岐八家视为最大仇敌的噩梦。
两道身影,一正一邪,一明一暗,并列在屏幕中央。
全球的弹幕,在这一刻出现了诡异的停滞。
所有人都没能理解这个镜头的含义。
下一秒。
两道身影,在光幕冷酷的特效下,缓缓重叠。
橘政宗那张慈祥的脸,与王将那张狰狞的鬼神面具,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。
最终,光与影都褪去。
屏幕上只剩下了一张陌生的、属于欧洲人的苍老面孔。
那双眼睛里,燃烧着名为“野心”的烈焰,嘴角挂着令人作呕的、仿佛在嘲弄整个世界的微笑。
光幕下方,一行冰冷的文字被标注出来。
【橘政宗=王将=赫尔佐格】
轰——!
如果说大脑被闪电劈中是一种确切的体验,那么此刻,全球数亿观众,都体会到了这种感觉。
颠覆。
彻彻底底的颠覆。
那个代表着秩序与守护的男人,就是制造混乱与毁灭的恶魔。
这个认知,这个被光幕以最直观、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呈现出的事实,摧毁了日本混所有血种的信仰基石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“这是什么地狱笑话?!政宗先生……是王将?”
“骗人的!这一定是某种幻术!是那个光幕在混淆视听!”
评论区在死寂之后,爆发出的不再是哀嚎,而是歇斯底里的否定。
但光幕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喘息和自我欺骗的余地。
它开始以全知全能的视角,冷酷地、一条条地,揭露这个名为赫尔佐格的老人,在过去数十年间布下的惊天之局。
他如何一手建立猛鬼众,又如何以“橘政宗”的身份领导蛇岐八家。
他如何左右互搏,将整个日本分部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他如何将源稚生与源稚女这对亲兄弟,变成不死不休的仇敌。
而所有阴谋的核心,都指向了那个被囚禁在高天原之上的女孩。
绘梨衣。
画面切换。
赫尔佐格,或者说,此刻披着橘政宗外壳的那个恶魔,正用最温和、最慈祥的语气,对绘梨衣说话。
“绘梨衣,想不想,去见Sakura?”
画面中的绘梨衣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
那双纯净的金色瞳孔里,迸发出的光彩,甚至比之前在游乐园里看到烟花时,还要璀璨。
她用力地点头,甚至不敢发出声音,生怕这是一个会被惊扰的梦。
“他就在红井那边等你。”
“他为你准备了更大的惊喜。”
“去吧,穿过那片树林,就能见到他了。”
赫尔佐格的声音,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关爱与纵容。
可屏幕外的每一个人,都能看到,在他那张慈祥的脸庞之下,隐藏的是毒蛇吐信般的阴冷与残忍。
信任。
最纯粹的,毫无保留的信任。
赫尔佐格利用的,正是绘梨衣对那个带她逃离牢笼、给予她全世界温柔的“Sakura”的这份信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