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片吞噬了一切的漆黑,并未持续太久。
它只是一个短暂的、恶毒的停顿。
一个让全世界心脏骤停的休止符。
当光幕再次亮起时,凄厉尖锐的背景乐,如同无数冤魂的指甲刮擦着所有人的耳膜。
画面,不再是那片静谧的林地。
这里是地底深处。
一个由钢铁与岩石构筑的、巨大而空旷的洞窟。
红井。
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,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,混合着某种金属被酸蚀的刺鼻气味,几乎要从光幕中渗透出来,钻进每一个观众的鼻腔。
洞窟的中央,矗立着一个冰冷的、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十字架形祭坛。
那不是圣洁的象征。
那是一个布满了精密炼金矩阵的刑具,是为神准备的屠宰台。
绘梨衣就在上面。
她被无数道手腕粗的炼金锁链死死地捆绑着,那些锁链上篆刻的符文流动着不祥的光,将她牢牢地钉死在冰冷的金属祭坛上。
她的身体,因为极度的寒冷与生命力的流逝,正无法抑制地微微战栗。
那身漂亮的巫女服,此刻被粗暴地撕开,露出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皮肤。
赫尔佐格站在祭坛旁。
他脱下了那身伪装成橘政宗的和服,换上了一件白色的、沾染着斑驳血迹的研究服。
他的脸上,不再有任何温和的笑意,只剩下一种近乎癫狂的、对至高力量的贪婪与迷醉。
他正专注地操纵着那些从祭坛周围延伸出来的、精密且残忍的医疗器械。
一根根比手指还要粗壮的金属导管,被他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,精准地、一根接着一根地,刺入绘梨衣那纤细脆弱的血管里。
没有麻醉。
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言语。
只有金属刺入血肉的、沉闷而清晰的声音。
少女那被称为“真神之血”的珍贵血液,立刻顺着那些冰冷的、透明的管路,源源不断地被抽出。
它们汇聚成一股股猩红的激流,在复杂的炼金管网中奔腾,最终涌向赫尔佐格身后一个巨大的、如同心脏般搏动着的玻璃容器。
那里,是这个老疯子为自己准备的进化温床。
那是他窃取神之权柄的最终养料。
光幕的镜头,残忍地给出了每一个细节的特写。
针管的尖端。
皮肤的凹陷。
第一滴被抽出的血珠。
以及血液在透明管道中,汇聚成溪流,再奔涌成江河的全过程。
生命,正在以一种最直观、最冷酷的方式被量化,被剥夺。
即便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。
即便身体因为血液的快速流失而迅速变得枯竭、冰冷,意识已经开始涣散。
绘梨衣那只无力垂下的手,依然在近乎本能的、模糊的意识中,紧紧攥着什么。
镜头拉近。
是那个小黄鸭。
那个路明非在东京迪士尼乐园里,笨拙地为她赢来的,小小的、廉价的玩具。
在这一片由冰冷金属、猩红血液和幽蓝符文构成的地狱里,那一点明亮的黄,是唯一的、也是最后的暖色。
她的眼睛,已经逐渐失去了神采。
那双曾经能够倒映出整个世界的金色瞳孔,此刻的光芒,正在一寸寸黯淡下去。
可它依旧在努力地、固执地,望向那个通往外界的、幽深的洞窟入口方向。
她直到最后一秒,都在相信着。
相信那个名为Sakura的男孩,一定会像她看过的那些童话故事里描写的那样。
骑着白马,或者开着拉风的跑车,冲过重重迷雾,撕裂所有黑暗,来救她。
光幕给了绘梨衣的眼睛一个长达十秒的超长特写。
那里面,没有对死亡的怨恨。
没有对折磨的恐惧。
甚至没有痛苦。
有的,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遗憾。